李牧本不想管这事。
街角那个小女孩蹲在垃圾桶旁边啃馒头,脏兮兮的脸上两道泪痕干在腮帮子上,眼珠子却贼亮,来回扫着路过的行人——那是讨钱的眼神。
他认得这种眼神。
半年前他刚退伍回来,在火车站见过一回。那次他没管住手,把人往死里揍,差点进了局子。后来指导员打电话骂他,说你小子退了伍不代表没组织了,下次再犯浑,老子亲自飞过去收拾你。
所以这次他打算绕道走。
偏那女孩朝他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嘴里呜咽说了句什么。李牧低头看她,嘴唇干裂出血,耳后有一块淤青,脖子上系着根红绳——那红绳底下是勒痕。
“叔叔,我饿。”
李牧蹲下来,把兜里最后一根火腿肠递过去。
女孩接了,也不跑,就在他面前撕开包装纸往嘴里塞,吃得太急,呛了一下。
“慢点。”他说。
“她叫我回去,我不想回去。”女孩突然冒出这句话,头也不抬,声音含混。
“谁?”
“妈妈。可她不是我妈。”
李牧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四周。对面面馆门口停着辆白色面包车,驾驶座有个男人在抽烟,视线往这边瞟了两下。五十米开外巷口另站着个女人,手里攥着根竹条,正朝这边走。
女人走近了,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一把拽住小女孩的胳膊:“哎呀,这孩子不听话,到处跑,给你添麻烦了啊。”
“你妈?”李牧问小女孩。
女孩把嘴里的火腿肠咽下去,摇头。
那女人笑容僵了一下,力气加大,把孩子往身后拖:“小孩不懂事,跟她爸闹别扭呢,我这当后妈的也难做。”
说得像模像样。
搁平时李牧兴许就信了。但他盯着那女人握住孩子手腕的方式——掐着骨头缝,行家手法。
“那你叫她喊你一声妈我听。”
女人脸色变了。
李牧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住那女人的手腕,掰开。
“你干什么!”
面包车的门开了,抽烟的男人跳下来,步子很快。
“我报警了。”李牧掏出手机在女人面前晃了一下。当然没报,屏幕是黑的。但这招管用——女人往后退了两步,冲面包车方向使了个眼色。
车轰一声发动,掉头跑了。
女人丢下孩子也想跑,李牧一脚绊在她小腿上,人摔了个嘴啃泥。
“别动,等着。”
他真报警了。但在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他又犹豫了。
只来一辆面包车?不对。这女人敢当街动手,说明她背后的窝点离这儿不远。要是只逮住一个,剩下的人连夜转移,其他孩子怎么办?
他松开手机,蹲下来看那女人。
“你们住哪?”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帮忙看孩子的——”
李牧点了点她手腕上的刺青,一朵牡丹,线条粗糙,监狱风格的活。
“少说废话。几个人?”
女人闭嘴了。
行,不说也行。
他低头问小女孩:“你知道你住的那个地方往哪走吗?”
女孩眨巴眼睛,举起手指了个方向。
李牧用绳子把女人捆在路灯杆上,拍了张照发给他以前的战友——郑凯,现在在市局刑侦支队。配了段文字:疑似拐卖,人在XX路XX号路灯下,你处理一下,我去摸窝点。
郑凯秒回:你别乱来!等我调人。
李牧已经读不到这条消息了,因为他跟着小女孩拐进了巷子。
那地方藏在城中村深处,一栋三层自建房,外墙贴着白瓷砖,铁门上了三道锁。楼顶竖着个锅盖天线,二楼窗户全用报纸糊死了。
“就是这。”女孩站在对面墙根底下,声音压得很低。
“里面多少大人?”
女孩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好多。比一只手多。”
李牧观察了五分钟。铁门旁边有个侧门,虚掩着。一楼客厅灯亮着,透出麻将牌碰撞的声音,还夹着男人骂咧咧的粗口。二楼没动静。三楼有微弱的光。
他把女孩安顿在对面杂货铺的雨棚下。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出来。等穿制服的叔叔来了再出来。”
女孩点头,整个人缩进纸箱堆里。
李牧推开侧门。没声响,铰链上了油。
走廊很暗,地上散落着方便面盒子和啤酒罐。尽头是客厅,四个男人围在折叠桌旁打牌,桌上堆着零钱和瓜子壳。另有两个人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六个。
楼梯口坐着一个,嘴里叼着牙签打瞌睡,腰间别了把管制刀。
七个。
二楼和三楼不确定,按最坏情况算,总数十五人以内。
他没武器。但这不重要。
李牧从墙角抄起一根拖把杆子,把铁皮接口那头攥在手里。拖把头拽掉,扔了。
先解决楼梯口这个。
他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像个从厕所出来的住户。瞌睡男含糊地抬了下眼皮,还没来得及反应,拖把杆横着抽在他太阳穴上——分寸拿捏得准,人翻白眼滑下去,嘴里那根牙签掉在地上。
客厅里的麻将声停了。
“老刘?”有人喊了一声。
李牧提着杆子跨过去。
动手到结束,一分二十秒。打牌那四个连桌子都没来得及掀翻,沙发上的两个倒是反应快些——一个拎起啤酒瓶,一个摸出刀。但面对一个侦察连退伍兵来讲,这跟挠痒痒没差别。
六个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李牧拽过一卷封箱带,挨个捆手腕。
上楼。
二楼三间房,第一间锁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孩子。第二间是卧室,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往窗户方向跑。李牧两步跨进去,一杆子撂倒一个,另一个被他揪着领子摔在墙上。第三间空的。
三楼。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秃头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让老五把下面那批货今晚转走——”
他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个人,脸色骤变。
“你谁——”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按在桌上了。手机掉在地上,那头还在喊喂。
李牧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存的名字叫“刘总”。
他记下了这个号码。
警察到的时候,一楼地上已经摆了一排人。
郑凯带着六个便衣冲进来,枪都拔出来了,结果进去一看——没他们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