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下,闭上了眼。
脑子里盘算着一件事——通脉十三针如果用在临床上,效果会很明显。但太明显了也不好,得找合适的时机。
急什么,来日方长。
林远在医院的名声,是从一个肝癌病人开始传开的。
那是一个已经被判了“开不了”的病人。肿瘤位置刁钻,挨着大血管,之前转了两家医院,都说风险太大不敢做。
林远看了片子,说能做。
科主任王德明很不高兴。
“你一个年轻医生,刚来几个月,就敢接这种手术?”
“片子我看了,有把握。”
王德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终没有阻拦——毕竟病人家属已经签了知情同意书,而且还是指名找林远做的。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肿瘤切得干净净,血管完好无损。
术后病理报告出来,切缘阴性。
这一台手术之后,林远在科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找他看病的人多了起来,有些甚至是从外地慕名来的。
连带着,他跟科里那个叫程小雨的小护士也熟了。
程小雨二十三岁,圆脸,爱笑,说话声音软的。每次林远的手术,她都主动请缨上台做器械护士。
“林医生,你的手真稳。”有天下手术台的时候,程小雨边洗手边说。
“练的。”
“怎么练的?”
“握鸡蛋。一天握三百个。”
程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远没笑。他确实是开玩笑,但他的表情看不出来。
旁边的麻醉师看了他俩一眼,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这些事,传到王德明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王德明今年五十四,在这个科室待了十几年,一直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林远来之前,科里的手术排期、病人分配都是他说了算。
现在好了,一个毛头小子横空出世,抢了他的风头。
最让王德明不爽的是——有两个以前只认他的老病人,这次复诊居然点名找林远。
“林远,你明天接三个新病人。”周四查完房,王德明叫住了他。
林远看了看单子。
三个人,一个是肺部占位待查,一个是胰腺囊肿,还有一个是脊柱肿瘤。
全是难啃的骨头。
肺部那个可能是晚期,胰腺囊肿位置不好做,脊柱肿瘤更是高风险。
林远抬头看了王德明一眼。王德明表情没什么变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王德明在想什么。
三个疑难病人一起扔过来,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有借口整他。
林远没有推辞。“行。”
他把单子收了,转身走了。
身后有人在议论。
“三个都是硬骨头,主任这是在整人吧?”
“谁让他出风头呢……”
林远没理。回到办公桌前,他调出了三个病人的影像资料,一张一张地看。
肺部那个,他看了十分钟。然后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了数。
不是晚期。影像上看着吓人,但根据肿块的形态和增强扫描的表现,很可能是炎性假瘤。
胰腺那个稍微麻烦点,但以他现在的手术水平,可以做。
脊柱那个——他想了想通脉十三针。术前用针灸改善局部血供,降低术中出血风险,是可行的。
三个加在一起,都不是问题。
王德明想用这个来难住他?
太小瞧人了。
这天晚上,林远值夜班。
凌晨一点多,急诊科打来电话:“林医生,外伤急诊,多发伤,你下来看一下。”
林远赶到急诊的时候,处置室里已经躺了三个人。
都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头上缝着针,一个胳膊上有明显的骨折畸形,最严重的那个——脸色发白,腹部压痛明显。
急诊大夫凑过来说:“赛车撞的。飙车撞了护栏,三个人都甩出去了。”
林远走到最严重那个跟前,按了按腹部。腹膜刺激征阳性,移动性浊音有——腹腔出血。
“联系手术室,准备开腹探查。”林远吩咐完,转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的情况。
头外伤那个已经缝合处理了,骨折那个需要复位固定,但不算急。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腹腔出血这个人身上。
“CT做了没有?”
“做了,脾破裂。”
林远点头。脾破裂,出血量不小,得尽快手术。
正准备推人走,门口冲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睡袍,头发乱着,但身上的首饰看着不便宜。后面跟着四五个人,有司机模样的,有保镖模样的。
“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
她看见了病床上那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冲过来就趴在了床边。
“陈少楠!你怎么样?”
林远皱了皱眉。时间不等人。
“家属,病人需要立刻手术,脾脏破裂,有生命危险。麻烦签个字。”
那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
林远没想到她问这个。“二十六。”
“二十六?”女人的脸色变了,“我儿子要开刀,你就派个二十六岁的小孩来?主任呢?叫你们主任来!”
急诊科的护士在旁边急了:“阿姨,林医生是我们这最好的——”
“我不管!我儿子是陈家的,他爸是城建集团的陈国伟!我要最好的专家来,不是一个毛头小子!”
林远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你可以等专家。但你儿子等不了。脾脏出血每分钟都在加重,现在送上去还来得及,再拖二十分钟就来不及了。”
女人愣住了。
旁边一个看着像保镖的人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女人犹豫了几秒。
“……你能保证做好?”
林远没有给她任何保证。他说:“同意手术就签字,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安静了三秒。
女人拿起了笔。
林远转身上了手术室。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脾脏修补加部分切除,腹腔积血清理干净,止血彻底。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更多了。除了那个女人之外,还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大约就是陈国伟。
林远摘了口罩,说:“手术成功,脾脏保住了一部分,出血已经控制住了。后续观察两天,没有意外的话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那个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国伟走上前,朝林远点了点头:“辛苦了,林医生。”
“本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