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挑中了第七家甜品店,说这家的芒果千层不腻。
我坐在她对面,看她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插,切下一块推到我面前。
“尝,你不是老说我买东西不看价钱吗,这个不贵。”
“三十八一块。”我说,“你上礼拜买那双鞋,八千。”
“鞋能穿一年,蛋糕吃一口就没了,你这账算得有问题。”
我没跟她争。这女人从小到大没为钱发过愁,跟她讲性价比,跟对牛弹琴差不多。可她人不坏,这点我认。
吃完出来,太阳还挺高。苏晴挽着我胳膊往前晃,说要去看新出的包。我正盘算着怎么把她往家的方向拐,路边有个小声音喊住了我们。
“哥姐姐,买束花吧。”
低头一看,是个小姑娘,蹲在墙根,面前摆着一小桶花,也就七八枝。花蔫了大半,她自己倒是挺精神,睁着眼睛看我们。
苏晴心软,蹲下去就问:“多少钱一枝呀?”
“五块。”
“你自己扎的?”
小姑娘点头,“院长阿姨教的。”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没太当回事。这种卖花的小孩街上不少,多半后面还有大人盯着。我扫了一圈,没看见有谁在盯梢,倒有点意外。
苏晴掏钱包,一下抽出两张红的:“阿姨全买了,不用找。”
小姑娘却不接,把钱推回来:“太多了,我只有七枝。”
我愣了一下。这年头,还有嫌钱多的。
苏晴也没料到,钱举在半空,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我蹲下去,跟小姑娘一般高,问她:“你叫什么。”
“豆。”
“豆豆,你为什么卖花?”
她想了想,说得挺认真:“我们要凑钱。孤儿院要被拆了,院长阿姨说,得把院子买下来,不然大家就没地方住了。”
苏晴脸上的笑没了。她看我一眼,那意思是让我说句话。
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的事一般不掺和。可这话听着,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一个七岁的孩子,蹲在街边算这种账,本身就不太对。
“你们院长呢?”我问。
“在家看着弟弟妹妹。今天就我一个人出来。”
“你自己出来的?大人知道吗?”
豆豆低下头,声音小了:“我偷出来的。院长阿姨要是知道,会骂我。”
苏晴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站起来,跟苏晴说:“问地址。”
苏晴看我:“你要去?”
“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不是闲着。我脑子里那个东西刚才动了一下。
我这半年多,脑子里多了个玩意儿,能看人身上的毛病。刚才蹲下去的时候,它自己蹦出来一行字。
【目标:豆豆,7岁,营养不良,轻度贫血,左脚旧伤未愈。】
一个七岁孩子,左脚有旧伤,还没好利索,天出来蹲马路。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事看见了,装没看见也难受。
豆豆把地址报给苏晴。是城东那片老城区,我知道那地方,早两年就传要拆。
打车过去,二十来分钟。车还没停稳,我就觉得不对。
孤儿院门口停了两辆面包车,下来七八个人,清一色的短袖,胳膊上带着纹身的那种。领头的一个光头,正踹着院子的铁门。
一个中年女人挡在门口,怀里护着两个更小的孩子。她一边挡一边喊:“你们不能这样!我们还没搬!有话好说!”
光头不听,抬手就把她往旁边推。女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豆豆在车上就急了,扒着车窗喊:“院长阿姨!”
我付了钱,下车。苏晴跟在后面,脸都白了,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我按住她的手:“先别急。”
“为什么?”
“报了警,人家来了,这帮人一哄而散,改天还来。今天当着面把话说清楚,比什么都强。”
苏晴不太懂我的逻辑,但她听我的。
我走过去。光头正吆喝手下往里搬东西,回头看见我,上下打量一圈,估计是觉得我一个人不成气候。
“干嘛的?没你事,走开。”
“我朋友的孩子在这儿。”我随口编的,“你们这是干什么。”
“拆迁。”光头把“拆”字咬得很重,“这地已经卖了,早该搬了。老赖着不走,我们来帮忙搬。”
“帮忙搬东西,还用得着踹门推人?”
光头乐了,扭头跟旁边人说:“哟,来讲道理的。”
那帮人围过来,把我圈在中间。这种阵势,是想吓唬人。
我心里其实在盘算另一件事。这半年跟着系统东跑西颠,手里攒下了些钱,不是小数目。刚才在路上我就想,如果这院子真能买,倒也不是买不起。可现在这情况,先把眼前这帮人打发了再说。
光头往前凑:“小子,识相的自己走。别为了别人家的破事,把自己搭进去。”
我看着他,没动。
倒是他身后一个瘦子,看我一直不吭声也不躲,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人不对劲。一般人被围住早腿软了,他站得跟没事人一样。是不是有背景?)
瘦子拽了拽光头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光头没理会,一把推我肩膀。
我这人不爱动手,但真被推了,也不是不会。
我抓住光头推过来的那只手,往侧面一带。
这一下没用多大劲,可他人高马大,重心本来就靠前,被我一带就栽了个趔趄,膝盖磕在自家面包车轮子上,疼得龇牙。
围着的那几个一愣。他们大概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走。
光头爬起来,脸挂不住了:“上!”
后面的事说起来没什么好讲的。这帮人看着凶,真动起手来,也就是虚张声势的路数。我不是练家子,但系统这半年帮我调过身体,力气和反应都比常人强出一截。三两下,倒了四五个。
剩下的几个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了。
那个瘦子退到最后,心里已经把我归到“惹不起”那一类。
(完了,这不是普通人。会不会是那种……专门收钱办事的?我们老板得罪不起这种人啊。)
光头捂着膝盖,嘴上还硬:“你等着,我们有的是人。”
“行。”我说,“下回来,多带点。别又是这几个。”
他们上了车,倒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院长阿姨还护着孩子,站在门口没缓过神。豆豆从我身后跑过去,抱住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