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这才把手机收起来,长出一口气:“我刚才手都在抖。”
“抖也没用,你又不会打。”
“我可以叫人。”
“你那些朋友过来,也就帮你拍照发朋友圈。”
苏晴瞪我一眼,没反驳。这话她心虚。
院长姓孙,四十来岁,看着比实际年纪老。她把我们让进院子,一边道谢一边抹眼泪。院子不大,几间平房,墙皮掉了一片一片的。屋里坐着七八个孩子,最小的看着才三四岁。
孙院长给我们倒水,杯子是那种搪瓷缸子,边上磕了口。她说这院子是她婆那辈传下来的,早年就收留没爹没妈的孩子,一直收到现在。
“前阵子来人说,这块地卖了,要开发。让我们两个月内搬走。”她说,“我们能搬去哪儿呢?这些孩子……”
苏晴问:“政府不管吗?”
“去问过。人家说地是合规卖出去的,让我们找买家谈。”孙院长苦笑,“我一个带孩子的,上哪儿找那种大老板去。”
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笔账又翻了一遍。
买下这院子,需要多少钱,我大概有数。这地段虽然要开发,但毕竟是老城区,一小块地皮,加上院子,估计够呛能到我手里那个数的上限,但也不是完全够不着。
关键是,值不值。
我这人算账,不光算钱。这半年我想明白一件事——钱这东西,攥在手里不花,跟没有差不多。系统给我的能耐,本来也是让我用出去的。
我跟苏晴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院子角落。
“我想把这院子买下来。”我说。
苏晴没意外,她好像早猜到我要说这话:“你钱够吗?”
“差不多。可能得掏空。”
“不够我补。”她说得很干脆,“我卡里那点,够买半个院子。”
我看着她。这女人平时买个包眼睛都不眨,这会儿说补钱,也是眼睛都不眨。
“行。”我说,“那就买。”
苏晴笑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
“看见小孩子蹲马路卖花,心里堵得慌。”我说的是实话,“堵着难受,花钱买个痛快。”
事情说定,接下来就是找买家。
孙院长把之前的文件翻出来给我看。地是通过区里挂牌卖出去的,买家是一家叫“宏远”的地产公司。
第二天,我和苏晴先去了趟区里的相关部门。排队,填表,等了大半天,得到的答复跟孙院长说的一样——地是合法拍出去的,程序没问题,要想留下院子,只能自己去找宏远谈。
出了门,苏晴嘀咕:“绕了一圈,等于没说。”
“意料之中。”我说,“找开发商吧。”
宏远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三十几层。我们上去,前台小姑娘拦住我们,问找谁。
“找你们老板。”我说,“谈块地。”
“预约了吗?”
“没有。”
“没预约见不了。”前台的语气客,可意思很清楚,“您留个联系方式,有需要我们联系您。”
我知道这是走过场。留了也是石沉大海。
正僵着,电梯开了,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得考究,身边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
前台立马站起来,喊了声“张总”。
我脑子里那东西,在这一刻自己动了。
【目标:张宏远,54岁。检测到主动脉根部异常扩张,血管壁薄弱,破裂风险高。建议立即就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主动脉的事,是要命的。这种毛病平时没感觉,一旦破,人当场就没了,抢救都来不及。
张宏远从我们面前走过,眼皮都没抬。
我这人做事,一般先想清楚了再开口。可这回,话到嘴边我没憋住。
“张总。”我叫住他,“你身体有问题,得赶紧去查。”
张宏远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他身边那两个人先皱了眉。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把我和张宏远隔开。
“你谁啊?”
我没理他,看着张宏远:“你主动脉那块出了问题,血管壁薄,随时可能出事。这不是吓你,去大医院做个增强CT,一查就知道。”
张宏远上下打量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这种人,见过的骗子多了去。
“我身体好得很。”他说,“年体检,什么事没有。”
“常规体检查不出这个。”我说,“你得做专项的。”
旁边那个隔开我的人冷笑:“哪儿来的江湖郎中,看老板穿得体面,就想讹一笔?”
前台小姑娘也在旁边小声议论。这话传开,几个路过的员工都停下来看热闹。
(这不就是碰瓷嘛。张总这种身份,天有人变着法儿想沾点便宜。)
(说得还挺唬人,主动脉什么的,一般人哪懂这些。)
(就是查百度背的呗,专挑吓人的说。)
我站在一圈人中间,成了那个信口开河骗钱的。
苏晴在旁边急了,想替我说话,被拉住。
这种时候辩解没用。我一没白大褂,二没检查单,说得再像那么回事,在人家眼里也是嘴上功夫。
张宏远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小伙子,你要是想找我谈事,直接说。绕这么大圈子吓唬我,没必要。”
原来他以为我是为了引起他注意,才编这套话。
我也懒得解释了。我掏出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递过去。
“我不图你钱。你要是哪天觉得胸口闷、后背疼,或者查出点什么,打这个电话。”
张宏远没接。他身边的人一把把纸拿过去,看都没看,塞进兜里,那意思是随手就要扔。
“行了行了,人家老板忙。”
我不再说什么,拉着苏晴走了。
出了写字楼,苏晴憋不住:“他们那什么态度,我真想……”
“想什么?想上去理论?”我说,“理论什么,人家又没错。换我是他,也当我是骗子。”
“那你还说。”
“该说的说了。信不信是他的事。”
我心里其实清楚,这话十有八九会被当耳旁风。人就是这样,好端的谁信自己有病。可我要是不说,回头这人真出事了,我心里过不去。
至于院子的事,看来是谈不成了。今天连老板的面都算见了,可这么个局面,还怎么开口谈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