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坊的事告一段落，我终于有时间想些别的了。
最近几天草原上的天气开始变了，早晚的风里已经能感觉到一丝凉意。再有两三个月，冬天就要来了。
草原上的冬天是什么概念，不用我多说。银装素裹的景色很好看，但要是没有足够的食物和取暖物资，那就是一场灾难。
部落现在有三千多号人，加上牲畜，每天消耗的粮食和肉类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光靠放牧和打猎，万一遇上个暴风雪，牛羊冻死一大片，那就全完了。
我必须想办法增加食物来源。
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种植的事。草原上的土壤不算肥沃，但也不是完全种不了东西。最大的问题是生长周期——正常的庄稼从播种到收获，少说也得三四个月。按照现在的季节算，就算立刻开始种，等到冬天来之前，根本来不及收。
除非……有什么办法能让植物长得更快。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璃。
她的力量到底能覆盖多大的范围，我还不太清楚。但从之前的战斗来看，她能影响水流，能制造迷雾，能让人滑倒、失明——这些都是通过某种方式操控自然元素实现的。
那她能不能操控植物的生长？
这天傍晚，我和苏璃在营地外面散步。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了一片火烧云，红彤彤的，好看得不像真的。
"苏璃，我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的力量，以前催过庄稼没有？"
苏璃歪着头想了一下："没有。我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只是跟那些花花草草说说话，从来没试过让它们长得更快。"
"跟花草说话"这种事情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肯定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但苏璃说的话我信。她那个能力本身就超出了常理。
"你有没有想过试一试？"我问。
"试什么？"
"让种子发芽，让庄稼长得更快。"
苏璃停下脚步，看着我。"你想种地？"
"嗯。冬天要来了，我们需要更多的粮食。光靠肉和奶撑不了一整个冬天。"
苏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白净的手，在夕阳的光线下染上了一层暖色。
自从那次心结解开之后，她看自己手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不再是厌恶和害怕，而是一种带着郑重的审视。
"我可以试试。"她说。
"真的？"
"嗯。不过我不确定行不行。万一不成功……"
"不成功就再试。"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豆子。
这是之前缴获的物资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黑甲军从哪里搜刮来的粮食，里面混着一些豆类的种子。
我从里面挑了一颗饱满的黄豆，放在苏璃的手心里。
"就从这一颗开始。"
苏璃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圆溜溜的小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声音有点紧张，"战斗的时候，我的力量都是被情绪驱动的，恐惧、愤怒、想要保护你的那种强烈感觉……但让一颗种子发芽，我不能用那种方式。"
"那你试试别的。"我想了想，"你以前在山里跟花草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璃闭上眼睛回忆。
"很安静。那些花草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它们在泥土里扎着根，一点一点地往上长，很慢，但很用力。阳光照到它们身上，它们就会舒展开来，雨水落下来的时候，它们就把叶子张开，拼命地接。"
"那你现在也试试。"我说，"别想着催它长，就想着……帮它一把。"
苏璃把那颗豆子捧在两只手中间，掌心合拢，只留一点缝隙。
她闭上了眼睛。
周围安静了下来。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远处牛羊的低鸣，都变得模糊了。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苏璃的眉头紧皱着，看得出来她在集中注意力，但掌心里的那颗豆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大概有半盏茶的时间，苏璃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有规律，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在颤抖。
然后——
我看到了。
从她手指的缝隙之间，冒出了一点绿色。
一点嫩嫩的、几乎透明的绿色。
苏璃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缓缓地展开手掌。那颗黄豆的外壳已经裂开了，一根细细的嫩芽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弯着腰，颤颤巍巍地竖在她的掌心里。
芽尖上，还挂着一滴小小的水珠。
苏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它……它发芽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和惊喜。
"江辰你看！它发芽了！"
她把手举到我面前，像个捡到宝贝的小孩子一样，脸上的笑容比那片火烧云还要灿烂。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颗豆子，一棵嫩芽。
这东西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在我眼里，它代表的东西太多了。它意味着我们的部落不用再完全靠天吃饭了，意味着苏璃的力量除了破坏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性，意味着……
太多了。
"试试看能不能继续。"我说，"让它再长长。"
苏璃把那棵嫩芽轻轻放在地上的土里，两只手贴在旁边，又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那棵嫩芽在她手边，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但我知道苏璃在努力。这跟打仗不一样，打仗靠爆发力，但让植物生长需要的是一种更细腻、更持久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苏璃摇了摇头睁开眼："不行了，我控制不住。刚才催它发芽已经费了不少力气，再继续的话我怕把它弄死。"
"没关系。"我把她扶起来，"第一次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慢慢来，这个不急。"
苏璃蹲在那棵小嫩芽旁边，看了半天不肯走。
"我得给它浇点水。"她说。
"你那个力量不就能弄水吗？"
"不行，那个水太猛了，会把它冲坏。得用自然的水。"苏璃说着，从腰间解下水壶，小心翼翼地在嫩芽根部淋了几滴。
我看着她那个认真劲儿，忽然觉得心里很暖和。
那个在战场上调动风雨、让人闻风丧胆的"神女"，此刻蹲在地上，为了一棵小嫩芽操碎了心。
这才是真正的苏璃。
"走了走了，天要黑了。"我拉她起来。
"等一下！"苏璃从旁边捡了几根干草，在嫩芽周围搭了个小小的"围栏"，挡住风。搭完了，她又看了看，觉得不够稳，又加了几根。
"你打算在这住下吗？"我哭笑不得。
"我明天一早就来看它！"苏璃终于肯走了，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牵着她的手，往营地走去。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芒沉入了地平线，天空迅速暗了下来。身后那棵小嫩芽在暮色里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一颗种子，刚刚发了芽。
就像这个部落，就像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