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战的眼神变了。
"我估计啊,"苏璃继续说,故意把每个字都说得慢悠悠的,"再过些日子,阿木要是鼓起勇气去找哈斯巴根提亲,哈斯巴根说不定就答应了。毕竟阿木有手艺,人也勤快,萨日娜又喜欢他……"
"她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蓝战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苏璃心里一乐——成了。
她转过身,看着蓝战。
蓝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苏璃没有戳穿他,而是换了一种口气。
"蓝战。"
"……嗯。"
"你要是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但你要是心里有那个人,你就别傻站着了。"
蓝战不说话。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打仗的时候,再凶的敌人你眼睛都不眨。但面对一个姑娘,你连句话都不敢说。你就不怕到时候真让别人抢走了?"
这话扎心了。
蓝战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但苏璃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使,在她面前,窘得跟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一样。
苏璃忍住了笑。
"这个事你别问我,你得问江辰。"
蓝战一愣:"问大人?"
"对啊。你瞧人家江辰,嘴多甜,对我多好。你跟他学学,准没错。"苏璃说着,脸上飘过一丝得意。
蓝战的表情很复杂——他承认大人确实在这方面比他强得多,但让他一个大男人去找大人讨教怎么追女人,这个场面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明天你去找他。"苏璃丢下一句话,"别拖。拖下去你连汤都喝不上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蓝战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上,风吹过来,他身上的汗凉透了,但他心里翻涌着的那股热全压不下去。
阿木提亲?
哈斯巴根答应?
这两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这双手能拿刀、能杀人、能救人,但从来没牵过谁的手。
"该怎么办……"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蓝战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一早,去找大人。
第二天一大早,苏璃就把蓝战的事跟我说了。
她坐在我对面,一边喝粥一边讲,讲到蓝战那句"我该怎么办"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所以你让他来找我?"我放下碗筷,有点无语。
"你是大人嘛,下属有困难,大人得帮忙啊。"苏璃理直气壮。
"打仗的困难我帮,追姑娘的困难你让我帮?"
"这不一样吗?都是攻坚战。"
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来了来了。"苏璃往帐篷门口努了努嘴。
我抬头一看,蓝战的身影出现在帐篷外面。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那架势像是在做心理建设,然后才掀帘子走了进来。
"大人。"他行了个礼,站得笔直。
"坐吧。"我给他倒了碗茶。
蓝战坐下来,但只坐了凳子的边边,整个人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
"有事就说。"我看着他。
蓝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又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苏璃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蓝战,你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
"那不一样……"蓝战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叹了口气。得了,我主动一点吧。
"苏璃跟我说了。"我直接挑明了,"萨日娜的事。"
蓝战的身子猛地一僵,耳根子"唰"地就红了。
"大人……我……那个……"
"行了行了,别结巴了。"我抬手止住他,"你喜欢萨日娜,这事我清楚了。你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所以来找我。对不对?"
蓝战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那我问你,你觉得你在萨日娜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蓝战想了很久:"……蓝指挥使。"
"对。就是蓝指挥使。"我说,"一个冷着脸、不爱说话、看谁都像在审犯人的蓝指挥使。你自己觉得,一个姑娘看到这样的人,会主动凑上来吗?"
蓝战不说话了。
"你得让她看到不一样的你。"我说,"你打仗厉害,这事全营都知道。但萨日娜又不需要你帮她打仗。她需要什么?你想过没有?"
蓝战摇了摇头。
"关心。"我竖起一根手指,"你得关心她。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关心,而是让她感觉到,你是在乎她这个人的。比如天冷了,问她一句穿得够不够。比如她忙完了,给她端碗热汤。"
蓝战皱着眉头听。
"第二个,送东西。"我又竖起一根手指,"不用送什么金贵的,心意到就行。一朵花,一块好看的石头,都行。"
"送花?"蓝战的脸上写满了困惑,"送花有什么用?"
"她要是喜欢,就有用。"
"那她要是不喜欢呢?"
"那你就问她喜欢什么,投其所好。"
蓝战的表情越来越为难了,好像我在给他布置一个比攻城拔寨还困难的任务。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
蓝战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等着。
"你得跟她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别想那么多,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说,"你看我跟苏璃,平时不也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吃的、聊天气、聊今天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说话又不是写奏章,不用字斟句酌的。"
蓝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看出他这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人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十几年了跟人的交流就是"报告""是""收到",让他突然学会跟姑娘聊家常,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这样吧。"我想了想,"你先做一件事。今天下午,你去找萨日娜,送她一样东西。"
"送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在旁边的草丛里摘了一朵小黄花回来,递给蓝战。
"就这个。"
蓝战看着那朵花,像在看一颗烫手的山芋。
"你找到萨日娜之后,把花递给她,然后说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你就说:'路上看到的,觉得好看,送给你。'就这一句,不用多说。"
蓝战把那朵花接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一朵巴掌大的草原小野花,让他看得比战报还认真。
"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好。"
蓝战站起来,把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走了出去。
苏璃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我:"你觉得他能成吗?"
"悬。"我老实说。
苏璃憋着笑:"我偷偷跟过去看。"
"别!让他自己来。"
结果那天下午,蓝战拿着那朵花在萨日娜的帐篷外面转了至少有半个时辰。
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趟。
他走过去,走到帐篷门口——停住。转身走回来。再走过去,又停住。再走回来。
旁边路过的人都看傻了。
有个老头在远处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指挥使大人,帐篷门口有蛇?"
蓝战吓了一跳,差点把花捏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不能再这样了。他是蓝战,是堂堂指挥使。杀人都不眨眼的人,送朵花怎么就这么难?
他攥着那朵花,大步朝帐篷走去。
走到门口,手刚抬起来准备掀帘子——帘子从里面被掀开了。
萨日娜正好要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步。
蓝战呆住了。
手里的花举到半空中,不上不下。
萨日娜也愣了一下:"蓝指挥使?你怎么在这?"
蓝战的嘴张了张,"路上看到的觉得好看送给你"这十二个字在他脑子里排了半天的队,一个也没挤出来。
他们就那么对视了好几息。
然后蓝战做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把花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巡视路过。"
然后转身就走了。
步子又快又急,跟身后有鬼追似的。
萨日娜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旁边草丛里那朵小黄花上。
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
"这不是他刚才手里拿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