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被蓝战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指挥使大人，只觉得那目光跟两把刀似的，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戳两个窟窿。
"指挥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阿木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蓝战没说话。
就那么看了他几息的工夫，然后扭头走了。
一个字都没留下。
阿木站在原地，风一吹，出了一身冷汗。
"我做什么了？"他嘀咕了一句，赶紧低着头往自己的帐篷溜了。
这事要是搁在别人身上，可能也就过去了。但蓝战不一样。这个人平时就是个闷葫芦，话少得能把天聊死，一旦有了情绪，他不知道怎么释放，就只有一个办法——练。
拼命练。
当天晚上，训练场上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蓝战一个人对着木桩劈了上百刀，然后又扛着石墩绕场跑了几十圈。中间有两个值夜的哨兵过去看了一眼，看到他那个架势，赶紧缩回来了。
"别过去，指挥使今天不太对。"
"怎么了？"
"不知道啊，问就是在练，谁也不让帮忙。"
第二天一早，蓝战的手上缠着布条——昨晚劈木桩劈得太狠，虎口震裂了。但他面不改色地去巡营、查岗、安排训练，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异常都没表现出来。
除了一件事。
他特意调整了巡逻路线，原本不经过试验田那边的早班巡逻，被他改成了必经之路。
理由是"试验田是部落的重要设施，需要加强警戒"。
巡逻的人乖乖照办了，虽然心里都觉得一片种豆子的地有什么好警戒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每天早上阿木到试验田干活的时候，都能看到蓝战带着人在附近转悠。
阿木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蓝战不对劲——这个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和萨日娜之间。
比如阿木和萨日娜在田边讨论种什么草，蓝战就会走过来"巡视"，站在两人中间，背着手，目视前方，一句话都不说。
比如萨日娜递给阿木一壶水，蓝战就会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一声。
再比如阿木跟萨日娜说了个笑话，萨日娜笑了，蓝战的脸就黑了。
阿木又不傻，被这么折腾了三天之后，他终于琢磨出味来了——这位指挥使大人，是看他不顺眼。而且不是那种"你犯了军规我要收拾你"的不顺眼，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带着个人情绪的不顺眼。
他偷偷找到一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老乡，问了一嘴。
"蓝指挥使跟萨日娜有什么关系？"
那老乡瞪大了眼睛："你才知道？整个营地谁不知道蓝指挥使老往萨日娜那边跑？就是那个人嘴笨，一句利索话都说不出来。"
阿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那我这几天天天跟萨日娜待在一块……"
"兄弟，你胆子真大。"老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
从那之后，阿木每次在试验田见到萨日娜，就自动往后退三步，保持距离。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随意了，客客气气的，跟对待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一样。
萨日娜觉得奇怪："阿木，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离我这么远？"
"没有没有，我就是……那个……今天风大，怕把土吹你脸上。"
萨日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追问。
阿木松了口气，心想老天保佑，千万别让那位铁面指挥使再误会了。他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揍。
但蓝战的醋劲并没有因为阿木的退让而消减。
这个人的逻辑很直——他不是在乎阿木做了什么，他在乎的是，有人在萨日娜身边，而那个人不是他。
晚上收工之后，蓝战又去了训练场。这次不光他自己练，他还拖上了几个倒霉的陪练。
"今天练对战。"蓝战一边绑护腕一边说。
三个被点名的陪练战士苦着脸站了出来。
"指挥使，昨天那一轮我挨了七棍子，到现在腰还疼呢……"
"疼就对了。打仗的时候敌人不会管你腰疼不疼。来吧。"
接下来一个时辰，三个陪练被蓝战轮番招呼，一个比一个惨。蓝战出手又快又重，完全不留余地。打完之后三个人躺在地上直喘气，其中一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再来一轮。"
"指挥使，饶了吧……"
"不来就加两轮。"
三个人哀嚎一声，爬起来继续。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营地。
倒不是什么大事——蓝战加练这种事时有发生。但这次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蓝指挥使最近火气特别大，而且大得没道理。
苏璃是第一个主动来找蓝战的。
她在训练场边上等到蓝战打完最后一轮，看着那三个陪练一瘸一拐地逃走之后，才走过去。
"忙完了？"苏璃问。
蓝战正在擦汗，见是苏璃，点了点头："嗯。"
"吃了吗？"
"不饿。"
苏璃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他。
蓝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苏璃姑娘，有事？"
"没事，就是看你这几天不太高兴，过来问问。"
"我没有不高兴。"
"你把三个人打成那样，叫没有不高兴？"
蓝战没接话，低头继续擦汗。
苏璃也不急，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是不是喜欢萨日娜？"
蓝战的手停住了。
布巾攥在手里，一动不动。
他没转头，也没说话。
苏璃就看着他的侧脸，等着。
安静了好长一阵。
训练场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蓝战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他把手里的布巾攥成了一团，又松开，又攥紧。
"你听谁说的？"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不用听谁说。"苏璃笑了一下，"你自己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了。"
蓝战的脖子梗了一下。他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但让他承认这种事，比让他上阵杀敌还难。
"我没有。"他闷声否认，"我只是觉得那个阿木……不太稳重，整天在试验田那边嬉皮笑脸的，影响干活。"
"哦？"苏璃拉长了调子，"那如果阿木不是跟萨日娜在一起，是跟别人在一起嬉皮笑脸呢？你还会这么关心？"
蓝战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蓝战，你骗不了我的。"苏璃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蓝战沉默了很久。
火把烧掉了一截，火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不知道。"他最后说了两个字。
"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蓝战的声音很低，"大概是……有一次她来营地送药材，半路下雨了，浑身都湿透了。我看到了，把我的披风给她了。她当时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说'谢谢蓝指挥使'。"
他顿了顿。
"就那一下。"
苏璃没吭声，等他继续。
但蓝战不说了。那件事的后续就是——他再也忘不掉那个笑。每次萨日娜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跟过去。但他从来不会主动靠过去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学过怎么打仗，学过怎么列阵，学过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但没有任何人教过他怎么跟一个女人说话。
苏璃看着他那个纠结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她知道，不能硬逼。蓝战这种人，你越逼他，他越往后缩。
得换个法子。
苏璃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你不是喜欢她啊。那我就放心了。"
蓝战抬起头："放心什么？"
"我还以为你跟阿木有什么过节呢，闹了半天是我想多了。你不喜欢萨日娜对吧？那正好。"
"正好什么？"蓝战的眉头拧起来了。
苏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一脸轻松地说："正好啊，我看那个阿木就不错。人精神，干活也卖力，跟萨日娜聊得来。你没注意到吗？萨日娜跟他说话的时候老是笑。那种笑，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开心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