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我带着苏璃、蓝战和五十个人的先遣队出发了。
队伍里有二十个骑兵、十个工匠、还有二十个壮劳力——其中有一半是选择留下来的原黑风部落俘虏。这些人力气大,干活不含糊,我需要人手。
从营地往西走了一天半,路上蓝战不断给我指他们之前走过的路标。第一天晚上扎营的时候,哈斯巴根留在营地坐镇——我走之前把营地的防务全交给他了。
第二天中午,我们到了草原和戈壁的交界处。
过了这条线,脚下的绿色就明显变淡了。草变短了,变稀了,露出了下面黄褐色的沙土。风也变了——带着一股干燥的、刮嗓子的味道。
"大人,再往前走半天就到蓝战他们之前扎营的那个位置了。"满都拉在旁边说。
我没有继续往西走。
"不用到那么远。"
我勒住马,四周看了看。
这个位置不算太差。西边是慢慢升高的砂石坡,东边是渐渐恢复绿色的草地。南边有一条干涸的河沟——虽然现在没水,但河沟的形状说明这里以前是有水流过的。
"苏璃,你过来感受一下。"
苏璃骑马走到我旁边,闭上眼睛。
她这个状态我见过——每次她集中精力感知水源的时候就是这样,闭着眼、身体微微发僵、手指轻轻动着。
过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工夫,她睁开了眼。
"有水。"
"地下的?"
"对。不太深。大概七八丈的样子。水量不算大,但不小。应该是一条地下暗河,从北边过来的,经过这里往南边去了。"
"能引出来吗?"
苏璃往南边看了看——那条干涸的河沟正好在那个方向。
"那条沟,以前应该就是这条暗河的地表分支。不知道什么原因干了。如果我能把地下水引上来,顺着那条沟走——"
"那不就有水了。"
苏璃点头。
"但我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给你多少天?"
"至少五天。而且我需要一个挖井的口子——你得让人先在那条沟的最低处挖下去,挖到能看见湿土为止。然后我再接手。"
"可以。"我转头对工匠头子说,"带人去那条沟里挖。找最低的地方,往下挖。"
"是。"
工匠们扛着铁锹和锄头就去了。
蓝战走过来。
"大人,我带人在西边设几个哨位。万一沙民摸过来,好歹能预警。"
"去。不要走太远,视野范围内就行。"
"是。"
蓝战带了十个骑兵往西边散开了。
我站在原地,把周围的地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个位置有几个好处:西面是缓坡,居高临下,敌人要攻上来得爬坡;南面有河沟,可以利用地形做防线的一部分;北面是一片碎石地,骆驼跑起来也得小心——碎石多的地方骆驼不占优势。东面是退路,通向草原腹地。
"就在这里。"我下了决心。"防线就建在这个位置。"
但是哈斯巴根之前说的问题摆在面前——补给。这里离营地一百多里,运东西不方便。如果苏璃的水源计划能成功,水的问题就解决了。但粮食呢?人能喝水撑两天,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当天下午,工匠们在河沟最低处挖了一个坑。挖到一丈多深的时候,土的颜色就变了——从干巴巴的黄色变成了带着潮气的深褐色。
"有湿土了!"工匠头子从坑里爬上来,满手都是泥。
苏璃走过去,蹲在坑边看了看。她伸手摸了摸湿土,点了点头。
"再往下挖两尺就行了。剩下的我来。"
到了傍晚,坑又往下挖了两尺。苏璃让所有人都退开,自己一个人站在坑边。
我在二十步外看着。
苏璃把双手伸出来,掌心朝下,对着坑里的湿土。然后她闭上了眼。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但我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一种微妙的、安静的变化。风停了,周围的沙土表面出现了一层细细的水珠——那是空气中本就不多的水分被苏璃聚拢了。
然后坑底发出了一阵"咕咕"的声响。
那是水声。
地下水在往上涌。
不是一下子涌出来的。是一点一点的,先是坑底的泥变成了稀泥,然后稀泥开始冒泡,再然后水从泥里渗了出来,慢慢地,越来越多。
五分钟之后,坑里已经有了半尺深的水。
水是浑浊的——刚从地底下出来嘛,带着泥沙。但那是水。实实在在的水。
周围几个工匠目瞪口呆。
"成了!"工匠头子嚷了一声。
苏璃睁开眼,退后几步,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水引上来了。但要稳住它需要时间——现在我一松手,过几个时辰水可能又会退下去。我得连续引导几天,让水在地表形成固定的通路。"
"你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就是比较累。"
"那你先休息。晚上吃饱了明天再继续。"
苏璃没反对。
当天晚上扎营的时候,我把哈斯巴根之前的担忧又想了一遍。补给的问题光靠一口井解决不了——人得吃饭。从营地运粮过来一个来回要三天,这中间出了任何岔子都很麻烦。
所以我需要在这里建一个前哨站。不光是防线,还得是一个能驻扎、能储存物资、能自我维持一段时间的据点。
我在油灯下画了一张简单的基地图——圆形的外墙、四个角上的瞭望台、中间的水井、旁边的粮仓、南面靠河沟的位置开一个出入口。
但外墙用什么材料?
木头不行——这附近没有大树,最近的林子在东边三十多里外。全靠运木头太慢了。
石头?有。砂石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块。但碎石砌墙不够结实,风一吹雨一淋就塌了。
我盯着地上的沙土看了半天。
沙子。黏土。灰。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三合土。
我以前看过——中国古代的三合土是用黏土、石灰和沙子混合做成的。坚硬度接近石头,而且干燥后防水、耐磨。在这个没有水泥的世界里,三合土是最好的替代品。
石灰我没有。但石灰是石灰石烧出来的——这附近的砂石坡上有没有石灰石?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人去砂石坡上找了一圈。
运气还算好——坡上确实有一种灰白色的石头,质地跟我记忆里的石灰石很像。我让人敲了几块下来,用柴火烧了两个时辰。烧完之后浇上水,石头噼里啪啦地崩裂了,变成了白色的粉末——生石灰变成了熟石灰。
"成了。"
我把熟石灰、当地的沙子和河沟里的黏土按照大致的比例混在一起,加水搅拌,做出了一坨灰褐色的泥状物。然后把它糊在一块石头上,放在太阳底下晒。
到了下午,那坨泥干了。硬邦邦的。我拿石头砸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结实啊!"工匠头子蹲在旁边看,伸手摸了摸,"比咱们营地那个土墙结实多了。"
"这叫三合土。"我说,"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墙都用这个东西砌。沙子和黏土就地取材,石灰我们自己烧。"
工匠头子两眼放光。"大人,要什么形状的墙?"
我把昨晚画的基地图拿给他看。
"就这个。先把外墙竖起来。不用太高——一丈就行。关键是厚。底下两尺厚,上面一尺厚。能挡箭就行。"
"是!"
就这样,筑墙的工程开始了。
五十个人分成三组:一组烧石灰,一组挖沙取土,一组和泥砌墙。苏璃每天花半天时间引导地下水,剩下的时间休息。蓝战带着骑兵在西边巡逻,确保不会被沙民突袭。
一切都在往前推。
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