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内的灯火忽明忽暗,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眼看供词即将被撕毁,负责主审的中年汉子反应过来。
见林昂满脸狰狞地扑来,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气。眼中惊怒交加,咬牙大吼:“该死,拿下这厮。”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性急的审讯官员已厉喝一声“去死!”。
他掌风如刀,拍向扑来的林昂胸口,意图将其击退、制服。
这一掌,他用了三分力,旨在将人拍开再擒拿,并非致命。
然而,林昂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攻击将至,被这一掌打得结结实实。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地向后一拽,不仅不闪不避,反而以比前扑更快的速度,悍不畏死地朝着身后的青石墙壁撞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狭窄的室内炸开。
林昂的身躯如同被丢弃的破麻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墙上。
更可怕的是,他的头颅恰好磕在墙角一处凸起的、用来固定灯座的尖锐棱角上。
“噗嗤——!”
那声音,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硬生生砸烂。
红的、白的、黄的液体瞬间迸溅开来,在灰黑色的石壁上泼洒出一幅残酷而诡异的抽象画,触目惊心。
林昂的身子软软滑落,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抽搐几下后,已然气绝。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粘稠液体从墙面滴落,砸在地面尘埃上的“嗒嗒”声。
“我……我只是想推开他……”那名出手的官员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又看向地上那具停止抽搐的尸体,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辩解。
“我没用多大力……是他自己……是自己撞上去的……”
“好了!”主审官从短暂的失神中猛地回过神来,额头青筋暴起。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板着脸,声音刻意拔高:“我们知道!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他突然暴起欲毁供词在先,畏罪自杀在后,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这话像是某种赦令,审讯室内外所有人纷纷附和。
“正是!这贼厮自寻死路!”
“林家子弟竟行此腌臜事,死不足惜!”
“这家伙胆子太大了,早就该除了这害群之马!”
声音嘈杂,立场却惊人的一致。
他们急于撇清,更带着一种对世家子弟从敬畏到鄙夷的快速转变。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林家天才,此刻以这种方式死了,成了一滩烂泥,也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
而在这一切喧嚣之上,没人留意到,墙角那片最深沉的阴影,在灯火摇曳的间隙,晃动几下后,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牢房外,张文远与韩君婷等人眉头拧成了死结。
“不对劲。”韩君婷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林昂再如何不堪,也是通脉巅峰的武者,怎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荒诞的方式自寻死路?”
张文远目光沉沉,扫过审讯室内的所有人。尤其是在那个出手的审讯官身上多逗留了片刻。
林昂突然毙命,他第一时间脑海中浮现秦猛的身影。只是随后又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亲自带队在此监督,就是为了防止秦猛冲动,痛下杀手。从而被人抓住把柄,影响仕途。
地牢内外皆是军部直属队的人,秦猛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秦猛本人更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哎,没有异常。”张文远叹了口气,目光沉沉:“我第一反应是秦猛,但他与林昂之死在时间、空间上均无瓜葛,这件事,估计真是意外。”
“意外……”韩君婷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满是疑虑。随后苦笑摇头,也懒得计较林昂如何身陨。
然而,两人都不知道,真正的“意外”,此刻正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退场。
林昂之死,绝非意外。
实则是有人暗中布下杀局,借一场人为之火,将本就癫狂不顾一切的林昂彻底推向死亡。
幕后之人,正是秦猛。
他凭借天赋【阴影穿梭】靠着阴影悄然潜入地牢,再以【控傀】天赋短暂控制林昂,在帅司强者精神影响的辅助下,使其认罪伏法,又暴走被打飞,一头狠狠撞向墙壁凸处,当场殒命。
这般死法,委实离奇又意外。
并非秦猛生性狠辣,而是他绝不愿留下隐患。
林昂与他仇怨已深,无法调解,若苟活于世,不仅是他的心腹大患,更会危及身边之人。
故此,林昂必须死。
主营驻地不便直接动手,秦猛才选择这般迂回手段。而张魁、叶青二人,既是前来协助,亦是安插的眼线耳目,更是他安排的退路之一。
地牢外,张魁和叶青目睹了全程。
他们虽不知具体细节,但深知秦猛事先的吩咐。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避开人群,转身就走。沿着阴暗的巷道向外走去,准备去向秦猛汇报。
他们同样未曾察觉,自己脚下被拉长的影子,在某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违背常理的扭曲。
直到走出地牢范围,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阴影一阵模糊波动,秦猛的身影凭空踏出,仿佛他一直等在那里。
他脸色略显苍白,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锐利却难掩疲惫,这是强行控制他人精神消耗的体现。
“将军!”张魁和叶青与他迎面相撞,连忙上前。
“这么急,有事儿?”秦猛明知故问,语气平淡,仿佛刚从营中散步归来。
“将军,出大事了!”张魁压低声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悸与兴奋,“林昂那撮鸟死了!”
“死了?”秦猛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之色,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叶青连忙凑近,快速将地牢内发生的一幕低声复述,最后咬牙切齿道:“定是他自知罪证确凿,难逃军法,便想以死逃脱责罚,一了百了,真是狡猾!”
“哼!”秦猛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积雪上,溅起一片冰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便宜这小子了!就这么死了,倒省了本将军动手。”
“将军放心,”张魁挠了挠头,“审讯室内外数十人都看得清楚,供词也已记录,他林昂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就算死了,其罪名也坐实了。”
“罢了。”秦猛摆摆手,作势叹了口气,眼中却无多少遗憾,“人死如灯灭,既然如此,便按规矩办吧。你们也准备一下,离营执行任务的日子快到了。”
“将军,您上血战台之事……”叶青忍不住问道,眼中带着担忧。
秦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无妨。待我突破通脉境,加上审批通过,便是他韩文清授首之时。”
次日,天蒙蒙亮。
一则消息如同飓风般,轰然席卷了整个磐石营。
帅司特派官员协助审案,原右部司马林昂,于昨夜对罪行供认不讳,逃窜不成,畏罪自杀!
墨迹淋漓的告示贴满了军营各处,言辞凿凿。
详述林昂如何勾结家族强者,意图谋害游击将军秦猛,众军官见证,证据链完整,不容置喙。
供词副本随快马传往各寨。
一夜之间,舆论风向彻底逆转。
“娘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林昂这厮竟是世家安插的钉子!”
“死有余辜!这种蛀虫,就该千刀万剐!”
“世家子弟了不起?敢背叛边军,背叛王朝,人人得而诛之!”
“以后得留个心眼,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底层将士们群情激愤,同仇敌忾。
对世家的敌意和警惕,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这种情绪,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军队团结,但在几个别部军寨,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平日里倚仗背景、骄横跋扈的军官们,个个噤若寒蝉,行事收敛了许多。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监察官韩文清的住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背着手,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桌上的密报,字字如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该死,废物,真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