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茫茫原始森林,黑风林。
这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无涯此刻就像一头真正丧家之犬,在林间艰难穿行。
他身上的锦衣玉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渍。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开来,混合着汗水贴在脸颊上,哪里还有半分世家精英的风采。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怨恨和一丝……茫然。
“秦猛…岳明…张文远…还有雷万钧…”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但他更清楚的,是自己如今的处境。
密报肯定早已传回京城,家族……恐怕也保不住他了。
林家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他抛出去祭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林无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收敛着全身的气息,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林间的任何存在。
他选择了一条迂回曲折的路线,目标明确——磐石营。
是的,磐石营。
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边营,现在却成了他眼中唯一的生路。
他一直东躲西藏,根本就没有收到韩文清的信件,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就更不知道韩文清这个先天巅峰强者已在血战台上陨落。
他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秦猛肯定忙于整肃内部、抓紧修炼来增强实力。
料想不到他林无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躲回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磐石营附近地形复杂,便于隐匿,只要能挨过这段时间,养好伤,寻得机会混入商队或者设法穿越边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最不济也能够在外蹲守,等那秦猛离开营地。
林无涯回想起那场噩梦般的战斗。
他引以为傲的先天中期修为,在帅司几位强者面前,随便一个都打不过,竟是如此的无力。
要不是追捕的人要活捉他,他怕是早就死了。
最后如果不是他果断燃烧精血逃遁,拼着重伤施展秘术遁走,多半会被抓住,送回去处决。
“秦猛?”林无涯回想逃窜时的屈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不甘,“你想我死,我就先弄死你。”
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这片森林是妖兽的领地,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它们的口中餐。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恢复伤势。
他现在的样子,别说遇到妖兽,就算遇到一支巡逻的小队,恐怕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与此同时,磐石营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
韩文清这个掣肘已除,没有外部监察,整个军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士气如岩浆般沸腾。
秦猛,已经成为磐石营名声最为响亮的后起之秀。
在帅司岳明将军的首肯下,校尉张文远直接下令:以秦猛提供的核心资料为基础,在炼器阁大师协助下,紧急编撰《基础傀儡术要览》,向全军普及。
同时,启动大规模人才筛选。
——精神力强大者优先,通脉境以上武者为重点。
秦猛被委以重任,没有时间享受胜利的喜悦。他回家与妻子沈秋月匆匆一聚,报了平安,便一头扎进了新成立的傀儡工坊忙碌起来。
军营全力支持他,最好的场地、最珍稀的材料源源不断地送来,他只需专注于教导与炼制。
司马部校场一角,临时改造成的“傀儡研习营”内,气氛热烈。
工坊内,炽热的气浪滚滚。秦猛站在那具残破的五阶墨蛟傀儡前,神情专注。
他先亲自示范,仔细调配修复灵液。妖兽骨髓、百年灵芝萃取液、天外陨铁,冰山寒铁粉……
各种珍稀材料在他手中化作一滴滴黑色灵液,散发着奇异的味道。
“炼制兽傀儡,首重魂石与指令。”秦猛声音沉稳。当着赵阳、韩君婷、慧通和尚、唐青山等第一批核心成员的面,将神识之力凝聚成针,在一颗魂石表面刻画出繁复玄奥的纹路。
滋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那是精神力与物质碰撞的火花。他在为傀儡设定最基础的战斗本能:
自由活动,进攻、防御、攻击模式。
这些无形的指令铭刻,将决定傀儡操纵时的灵活度。
做完这一切,秦猛开始传授控傀之术。
“精神如丝,分化操控。莫求快,先求稳。”
他盘膝坐下,闭目示范。只见他周身气息一变,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化作一根根肉眼不可见的丝线,连接一具用于测试的巨猿傀儡。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一具巨猿傀儡瞬间活了过来。
它在空地上或跳跃、或捶胸、或摆出进攻姿态,随着秦猛指令做出相应动作,更显神异。
“这些指令只是让你们知道,操纵只需要分出精神丝线,与傀儡建立连接,激活魂石便行动自如。”秦猛一边操控傀儡,一边详细解说要领。
“所以说魂石是傀儡核心,是炼制成功的关键。首先你们要先精神化丝,熟悉傀儡操控。”
“好了,你们按照方法尝试一下。”
“好。”众人纷纷点头回应,一个个闭目练习起来。
韩君婷秀眉微蹙,凝神静气,经过几次尝试后,一缕精神力探出,开始操控一具巨猿。
那头巨猿抬起脚,却又重重落下,差点把自己绊倒,惹得旁边的赵阳这大胖子哈哈大笑。
“别急,”秦猛走上前,耐心纠正,“君婷姐,你的精神力带着刀意,过于凌厉,要学会刚柔并济。”
赵前辈,你注意力不集中,精神化丝需要稳固维持,否则缺乏爆发力,想象它是你肢体的一部分。”
“徐军侯,不要着急,慢慢来,按照方法冥想……”
“慧通师傅,不错,快,锁定目标,精神丝线连接……”
在秦猛手把手的教导下,这批种子选手进步神速。
尤其是先天强者,其身体更是经历过蜕变,诞生灵觉,精神力较强,掌控这种控傀之术比较轻松。
为了让更多人学会,秦猛又当着众人的面,用几具新猎杀的三阶妖兽尸体,炼制操控更简单的傀儡,现场演示了一次完整的炼制过程。
从材料的捣碎提纯,到配置各种灵液,再到取出魂石、铭刻指令,每一个环节都详尽无比。
军部派来的专人,手持珍贵的“留影宝珠”,将一幕幕画面全程留存。
这成了最宝贵的教学资料。
韩君婷、赵阳这些先天强者如获至宝,反复观摩研习。
毕竟傀儡能探路、能攻坚,最关键的是傀儡还能够缩小,可随身携带,谁不想多备几具?
随着编撰的傀儡知识手册印刷发放,以及几种最实用的傀儡介绍,即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本该轮番休整的将士们也自发聚在一起,讨论的不是家乡习俗,而是如何控制傀儡。
一晃,便到了正月下旬。
北疆的寒意仍未散去,但磐石营中却是一派火热。
校场之上,景象蔚为壮观。七具巨猿傀儡在几名先天强者的操控下,不再是冰冷的机械。
韩君婷所控机傀灵动如魅影,攀跳闪避间竟有几分她本人剑法中的凌厉与狡黠;
赵阳的傀儡则大开大合,每一拳轰出都带起气爆,将地面砸得碎石飞溅;
唯有高无忌,前几日才勉强修成“精神化丝”,操控起来尚显生涩,那具巨猿动作僵硬迟缓,引得周围士卒一阵善意的哄笑,但他本人却浑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眼中满是钻研的狂热。
这便是傀儡术的魅力——
实力强横者,操控傀儡如臂使指,威力倍增;即便是寻常军卒,只要精神足够坚韧,稍加训练,亦能操控傀儡上阵杀敌,成为战场上的奇兵。
研习室内,灯火常明。留影宝珠循环播放着秦猛演示傀儡炼制的画面:
从妖兽尸体的防腐处理,到魂石的铭刻技巧,再到灵液的调配比例……
数十名经由炼器阁层层筛选出的苗子,正废寝忘食地钻研着。
他们是磐石营未来的傀儡师,肩负着将秦猛总结出的“铭刻指令”标准化、模块化的重任,提前熟悉流程,为日后工坊大规模量产铺平道路。
而有帅司倾力支持,边营爆发的潜力远超常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