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贪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纷争。”老太师的声音洪亮异常,在大殿中回荡。
“这道理大伙懂。但家族势力膨胀至此,近些年来越发肆无忌惮,已将家族私利置于朝廷公义之上。
陛下,你想啊!四方边军自成体系,因军规森严,尚且如此,更何况王朝腹地内的州府?
老臣接到密报,地方军备废弛,军官多为地方豪强子弟充任,他们平日里欺压百姓,仗着家势逼迫地方官府就范,行径与悍匪无异。
这种腌臜泼才,一旦有事,除了望风而逃,还能有何作为?这股歪风邪气,早已烂到根子里了!”
老太师话音刚落,镇魔司总镇守使也站了出来。
此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面容温润如玉,举止优雅从容,像一位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陛下,镇魔司负责镇守州府,对此体会最深。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勾结,欺上瞒下,家族子弟甚是骄狂,早已将州府变成自家后院。
我镇魔司职责是镇守,又不好干涉地方政务,故难以有效节制地方势力,致使后防空虚,隐患重重啊。”
紧接着,皇城司大总管,一位面容阴鸷的宦官,也尖着嗓子禀报:“陛下,皇城司监察京畿及周边,亦发现不少蛛丝马迹。
世家子弟在军中不仅结党,更私下串联,互通声气,甚至……甚至试图打探宫闱消息,其心可诛!”
王朝三大特殊机构,斩妖司、镇魔司、皇城司,其掌权者皆是站在人间武力巅峰的存在。
设立本是为了相互制衡,此刻,他们竟破天荒地达成共识,同时发难,矛头直指世家势力!
这已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参劾,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总攻,也说明了世家势力的危害性。
殿内世家一派的官员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大机构联手,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这是要一举将世家在军中的势力连根拔起。许多家主身体晃了晃,若非修为深厚,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回,怕是难逃一劫了。
“哼!”姜元皇帝见状,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刹那间,一股恐怖至极的帝王龙气从他干枯的躯体内爆发开来!
“轰——!”
仿佛有无形的巨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隐约间,众人似听到阵阵龙吟之声咆哮,又似见到一条条金色的龙影在他周身盘旋飞舞。
一股如山岳倾塌般的恐怖压力,狠狠地压向殿内所有文武百官!
“呃……”
“噗通!”
修为稍弱的官员瞬间面色惨白,呼吸困难,更有甚者直接被这股磅礴无边的气势压得跪倒在地,骨骼咯咯作响。
就连那几位大宗师之上的超级强者,脸色也是一变,运转功力才能勉强站稳,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这老皇帝,深居简出多年,实力竟已恐怖如斯?
首当其冲的,便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世家家主。他们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神岳压住了肩膀,双腿根本不受控制地弯曲、下沉,腰背被压得弯如弓弦。
他们涨红了脸,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绝对皇权的清醒认知。
——在这神京,在皇城,天子才是唯一的神明。任何世家,在皇权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欺上瞒下?好,好一群世家豪强。”姜元皇帝须发皆张,怒发冲冠,声音如同九天雷霆炸响。
“莫非你们以为,朕老了,不中用了,就可以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了吗?”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那个最为狼狈的身影——林家主林长风。
“林长风。”姜元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林家世代受国恩,如今却纵容子弟,在边军结党营私,残害忠良!
林昂与林无涯联合他人,谋害袍泽,证据确凿。你身为家主,只顾闭关修炼,疏于管教,致使族中子弟品行不端,视军规如无物,该当何罪?”
林长风浑身一颤,他知道,陛下这是要拿他林家开刀,以儆效尤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宗师强者的傲气,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屈辱,颤声道。
“陛……陛下,老臣……老臣知罪!是老臣疏于约束家族子弟,管教不严,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他几乎是爬着向前两步,泣声道:“请陛下开恩,准许老臣即刻将林无涯、林昂二人从族谱中除名。
并亲自派人前往北疆赔罪致歉,并协助边军缉拿,定将逆贼明正典刑,斩首示众,以正军纪,以儆效尤。”
姜元皇帝冷哼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他的表态。
他目光转而扫向其他世家家主,那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尔等,都给朕听好了!回去之后,好生约束族中子弟。
尤其是在军中任职者,当以边军、朝廷利益为首要。谁敢再藐视军规,结党营私,欺压同袍,朕就砍谁的脑袋!若因其行径导致边防失守、城池陷落,朕要诛他九族。听明白了吗?”
“臣等遵旨!”
“是,陛下……”
一众在地方上呼风唤雨、在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低头躬身,忙不迭地应承,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陛下圣明!”殿内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或与世家不睦的官员,齐齐躬身高呼,声震殿宇。
这时,姜元皇帝身边一位头发花白、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尖着嗓子缓缓说道:“陛下,老奴有一言。兵部尚书成文礼,事务繁重,对边军将领擢升事宜多有怠慢,往往一日可毕之事,拖延至半月方批。
老奴斗胆建议,四方边军基层军官之升迁申报,此后可否交由太子殿下亲自负责,以示朝廷对边军的重视?”
姜元皇帝眼皮都没抬,直接道:“可。”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老皇帝这是借着这次世家发难的机会,顺势而为,要让太子更多地涉足边军事务,借此培植自己的势力,巩固储君之位,确保皇权平稳过渡啊!高明!
“陛下圣明!”斩妖司太师、镇魔司总镇守使、皇城司大总管三位巨头,第一时间出列,躬身贺道。
他们自然乐见其成,皇权稳定,王朝强盛,他们的实力、地位与利益才能得到最大保障。
紧接着,一位身披寒铁重甲、气息彪悍的将领越众而出,声如洪钟:“陛下,边军战力强劲,在于选拔与训练。反观地方州府军队,军备松弛,兵卒骄惰,几无战力可言。
末将建议,抽调边军精锐老兵,充任地方军官,整训兵马,如此方能快速形成有效战力,拱卫地方!”
“臣附议!”另一员边军将领大声支持,“与其将资源耗费在那些蛀虫身上,不如交给真正懂得练兵打仗的人,方能扭转糜烂状态。”
“不可!陛下不可啊!”立刻有文官站出来激烈反对,“地方州府与北疆不同,内地百姓渴望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若引入边军那一套严苛战备,势必扰乱民生,百姓怨声载道,恐生变乱啊!”
“是啊陛下,地方维稳才是首要,不可因噎废食……”
“边军骄兵悍将,岂是地方所能驾驭?恐再生事端……”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三大机构和边军将领为首的“改革派”,主张整肃军纪,强化战力;
另一派则是文官集团和世家派系,担忧地方动荡,更不愿看到边军势力进一步扩张,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两派官员面红耳赤,引经据典论辩,争论不休。
龙椅之上,姜元皇帝耷拉着眼皮,仿佛打了个盹,对下方的争吵置若罔闻。
这种争吵,他早已习以为常。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朝堂需要平衡,需要牵制,需要良性的竞争。
他只需要掌控大方向,确保江山不偏航即可。
至于下面怎么吵,随他们去。
这场由北疆熊罴军边营突发事件引发的风暴,已然席卷了神京,惊动了炎汉王朝的权力中心。
而风暴的中心,那几个当事人,除了陨落的林昂与韩文清,只剩下两人,一个正在狼狈逃窜,躲避追捕,一个正在忙于兽傀儡的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