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下凡!
江宏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右手撑住了柜台边缘,指节攥得关节泛白。
脑子里嗡嗡地响。
江云帆!
那个被从江家逐出去的废物侄子。
那个从小字都认不全,读书读不进半个字的蠢材。
写出了三篇惊艳天下的作品,力压一众儒生?
还被南毅王亲定为文首,成了王婿!
这怎么可能?
江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上抓了一下,指甲划过木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可能……”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实话告诉你,我是江云帆的大伯。我这侄子,从小不学无术,字都认不齐。三个多月前他祖父亲手杖责的时候,他连一首完整的诗都背不出来!这才三个多月,他就能写出惊世之作?”
江宏抬起头,盯着小二的眼睛。
“你当我傻?要他真有这个能耐,当初也不至于被赶出去!”
他这话说得很硬,但声音在发抖。
不是怒气,而是带了点后怕。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正在冒出来。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这个废物侄子,真的变了呢?
三个多月前被赶出江家的那个人,如今坐在南毅王府里,头顶文首的名号,身边站着临汐郡主。
而自己这个做大伯的,曾经陷害让家主杖责他、把他从族谱上划掉名字的人,此刻正站在怀南城一间普通客栈的柜台前面,和人争三间客房。
江宏的后脊发凉,一阵一阵的冷意从尾椎骨往上蹿,蹿到后脑勺。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莫青依,忽然转头看向了江崇业。
她的目光落在老人脸上,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是你……把江公子赶出去的?”
没有怒气,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江崇业坐在椅子上,身子僵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攥紧,又松开。
然后他把头偏向了一边。
躲开直视!
七十多岁的人了,在凌州挺了大半辈子腰板的江家家主,在一个年轻女子面前,把头转开了。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个决定,有些对有些错,但从来没有一个决定让他在任何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赶走江云帆这件事,是他亲自拍板的。
当时觉得理所当然……一个天资愚钝,和有夫之妇厮混的败家子,有什么留在江家的必要?
占着二房的名额,白吃白喝,丢江家的脸。
可现在这个被他亲手赶出去的孙子,成了南毅王的女婿!
写的诗词连满城百姓都在传唱。
这个事实像一巴掌,清清脆脆抽在他脸上。
江宏看到父亲的反应,心里一紧。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个老头子一辈子没服过软,今天却在一个陌生女人面前转过了头。
这说明老头子心里已经信了!
江宏的嗓子发干,舌头像是粘在了上颚上。
他还想再说两句什么来稳住局面,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是真的。
如果江云帆真的成了王婿。
那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在脖子上套绳子。
侵吞家产!
除名族谱!
纵容儿子欺凌!
状告其与有夫之妇私通!
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死十次了!
大堂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江白峰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在原地站了好几息,嘴巴不自觉地张着,像是被人按住了下颌。
他的脑子转得不快,这会儿还停留在“江云帆”这三个字上面绕圈子。
那个被大伯赶出家门的堂哥?
那个连请安的帖子都写不利索的废物?
王婿?
“刷!”
江宏突然转身,大步朝客栈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很急,衣摆被带起来扫过旁边的桌角。
蔡雅茹愣了一下。
“你去哪里?”
江宏没回头,脚步不停。
“小二说门旁牌上贴着他的诗文,我要去看看。”
他的声音又硬又哑。
“除非亲眼看到,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这话与其说是在跟蔡雅茹解释,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要证明那个小二在胡说。
要证明江云帆还是那个废物。
要证明自己这趟来没白跑!
客栈大门左侧的墙面上,钉着一块半人高的木板。
木板上贴着几张白纸,纸面发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但字迹清晰,一笔一画都看得真切。
江宏快步走到木板前面,脚步在距离两尺远的地方顿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最上面那张纸上。
字不大,但工工整整,是正正经经的楷书。每一笔的起收都带着一股子干净利落的劲儿,没有拖泥带水。
而榜首公栏的位置,赫然张贴着三个字——
江云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