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莫青依收回目光,看向秦七汐的手腕。
“江老夫人给你的玉镯,能否让我看一看?”
秦七汐微一怔。
江云帆也跟着偏过头,看向秦七汐。
他的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祖母给了秦七汐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
他不知道。
秦七汐感受到了江云帆投过来的目光,但她没有转头。
她盯着莫青依,脑子里在快速串联信息。
江老夫人把那只玉镯给自己时说过的话,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老人家拉着她的手,眼眶通红,说这东西里头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关乎江家、关乎整个大乾的命数。
让她好收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打开。
现在莫青依张口就问玉镯。
而这个人口中的“天命之子”,指的是江云帆。
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太明显了。
秦七汐沉默了几息。
“东西在王府,现在拿不着。”
她的语气平稳,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今晚我考虑一下。”
莫青依点了一下头。
没有催促,没有不悦,动作干脆,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
她的视线最后在江云帆和秦七汐之间扫了一遍。
在两个人身上各停留了一息。
然后她转过身。
青衣在转身的瞬间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旋即落回原位。
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
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墨羽始终维持着半举剑的姿势,直到莫青依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墙之上,她才长地呼出一口气。
剑尖入鞘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簌簌响着,白瑶这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火钳,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江滢从门框后面探出脑袋,眼睛瞪得很大,脸色发白,但忍着没出声。
江云帆站在原地没动。
他转过头,看向秦七汐。
“阿婆给了你东西,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语气没有追问的压迫感,就是正常的疑问。
秦七汐抬起脸看着他。
月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上次在凌州江府,你去看祖母那天。”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
“老人家拉着我的手,把一只玉镯塞给我。”
“说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江云帆没说话,眉头拧了一下。
而且今天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
莫青依这个人,“妈妈”这个称呼,“天命之子”这四个字,玉镯,还有秦七汐母妃的种异常。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江云帆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翻涌的念头全部按下去。
“行了,不想了。”
他伸手拍了拍秦七汐的肩膀。
“今天太累了,先洗漱睡觉。”
他偏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依旧紧张兮兮的江滢。
“雯儿也进屋去,别站在风口吹。”
江滢哦了一声,缩回屋里去了。
白瑶默地转身进了灶房,继续烧她那壶半途而废的热水。
墨羽站在廊檐下,面朝院墙外的方向,一动不动。
秦七汐跟着江云帆往屋内。
走了两步,她忽然开口。
“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江云帆推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秦七汐转过身看着他。
江云帆站在门口,半边脸被屋内烛光照亮,半边落在暗处。
他的眼神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她跟你母妃之间,藏着一个很深的过往。”
秦七汐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只玉镯此刻安静地躺在南毅王府临汐苑的妆匣里。
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她从前只是好奇。
今夜之后,好奇变成了一种隐隐的不安。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江宏一夜没睡。他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江云帆三个字。天快亮的时候他坐起来,披了件外袍,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小二在擦桌子。江宏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王婿大人的住处可在怀南城。小二看了他一眼,说王婿大人住在南毅王府别院,不过寻常人进不去。江宏没吭声,转身往外走。
他一路问到了南毅王府。
王府门前的守卫站得笔直,腰间佩刀,面无表情。江宏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
“二位军爷,在下江宏,凌州人士,想求见王婿大人。”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婿大人这几日不见客。”
江云帆会怀南城的消息,还没有公开。
王府卫兵接到的消息,也是隐瞒。
江宏堆起笑脸。
“实不相瞒,我是王婿大人的亲大伯,和他父亲是亲兄弟,烦请通传一声。”
守卫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脸上的冷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江宏,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
“原来是王婿大人的亲眷。嘿,怎么不早说呢。”
另一个守卫也凑了过来。
“那可不是。王婿大人可了不得,文竞会上那几首诗词,现在全怀南城都在传唱。我们这些粗人虽听不太懂,但也知道那是天人之作。更别说前些日子那一仗,王婿大人亲赴镇南关,硬是打退了南济三十万大军。”
江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南济三十万大军?”
“您还不知道呢吧?这不,捷报昨晚才刚传回怀南。南济三王合兵三十万,连东海那边都请了人来,结果被王婿大人一个人就破了,还斩杀了一位半步大宗师!”
江宏闻言两眼一黑,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涩的。
“他一个人,破了三十万大军?”
“那可不。我们私下里都说,王婿大人怕是文曲星下凡。写诗能写进文坛之巅,带兵能以三万破三十万,这哪是凡人能做的事。”
守卫说到兴奋处,还拍了拍江宏的肩膀。
“您是他亲大伯,肯定知道得比我们多。王婿大人小时候是不是就天赋过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江宏张了张嘴。
他想起当年他把江云帆按在祠堂里打板子的时候,江云帆哭得撕心裂肺,他打得更狠。
“是,是啊。他从小就,就聪慧过人。”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在打结。
“我就说嘛,前段时间还有人造谣王婿大人,说他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废物,我看他们就是嫉妒王婿的才华!”
江宏越听越心虚,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那两个守卫的。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走出几步路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在街边的阴沟里。
他扶着墙,站稳身子。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他快步往回走,脚步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客栈。他一把推开房门,江崇业正坐在桌边喝茶,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