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
楚辞先伸了手,帆布包已经打开,东阳门市那一栏被她翻到最上面。
张根把正式函递过去,纸面红章端正,落款清楚,验收地点写着红星饭店后厨,经办人的名字也留在末行。
楚辞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指尖在七天后那几个字上停了片刻,才把函放到桌面。
“章正,名齐,验收点也落了,能进正栏。”
王德发绷了半天的肩膀松下来,抬手在桌边按了按:“戴建民这人急归急,知道先补章再谈货,省城门市这条路,算是没有走歪。”
陈江海拿起正式函又扫了一遍,视线落在损耗责任那一行:“八百斤中上货,一块六五,现款,红星饭店后厨验收,过秤前后责任分清,这张纸够用了。”
楚辞把函压到东阳门市副本上:“能试全流程了,船,冰,筐,账,验收点,今天谁都不许省一步。”
韩二把潮本夹在怀里,上前半步:“二十二匹只接近口,归海号接转运,楚辞号压外侧,石浦零七下主网,对不对?”
陈江海看向他:“对,你报水,报停,报转向,拿不准就喊停,今天这张纸落了,秋汛头一脚不能踩歪。”
韩二腰背一挺:“明白。”
老梁把电表记录本翻开,沿着昨晚的读数往下核:“机器今天又跑了两个钟头,皮带没发热,电表也稳,八百斤要接,今晚还得再试连续运转,少说两个时辰往上。”
楚辞点头,直接把设备栏推出来:“现在就试,读数,温度,开停时辰都留双份,张根去整理东阳门市副本,戴建民若再来,只看正式函和温度记录。”
张根应声转身:“我这就去。”
齐磊一直站在边上,听完正式函才把手里的盐账纸往前递了半寸:“空白领条那张,我今晚再核一次,若能把阿贵经手那层对上,供销社旧账就能封住一截。”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茶缸盖在掌心里扣了扣:“先走你的纸,别让人说你拿账换人情。”
齐磊脸色发紧,还是点头:“我知道,我只补洞,不替人说话。”
楚辞把盐账说明和东阳门市正式函分开放进帆布包,再抬头时,话已经分到每个人身上:“今天红星饭店看函,码头看船,主库看冰,门房看字,哪一处出了岔子,哪一处回来补纸。”
小宝把副牌最后一笔描完,双手举到楚辞面前:“妈,我写正了。”
楚辞接过副牌,扶了扶木牌边角:“正了,挂门房边上。”
铁牛抱着刷子,忍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我也刷正了。”
小宝看他:“你刷正了,登记别乱。”
铁牛把刷子放回漆桶边,认命地点头:“我守门,不乱说。”
陈江海带着大柱去看船,周老三也跟着往码头走。
码头边上,二十二匹已经停稳,木壳包铁的船身经过前几日修底座,吃水比先前顺了不少,大柱蹲下摸过缆绳,又抬头看陈江海。
“今天先空船?”
陈江海点头:“先空船,再半载,别一上来就压。”
韩二站到船头,潮本贴在胸前,先扫近口,再看回水:“近口水稳,午前能起,风向不压船,空走一回没问题。”
王大海站在栈道边,侧耳听了一阵海声:“今天比昨天顺,能接八百斤试运行,可货要分开走,路一长就容易乱,今天先按全流程排一遍。”
楚辞在岸上铺开流程表,笔尖从第一栏落到最后一栏:“出库,称重,分筐,压冰,装车,送红星,过秤,签收,每一步都要有人签,谁接筐,谁看温度,谁复秤,不能混。”
赵小六抱着副登记本跟在她身后,一条一条往下记:“出库签,装车签,运送签,交接签,验收签。”
楚辞看他笔没飘,才继续说:“今天你先跟车,别碰钱,只碰筐号和时辰。”
赵小六把本子抱紧:“我不碰钱。”
楚辞瞥了他一眼:“钱有人盯,筐号和纸对不上,才是真麻烦。”
张根这会儿也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份戴建民盖章后的通知副页:“海哥,戴建民下午还会再来一趟,说要亲眼看今天这套试运行,免得门市那边问起来,他答不上。”
王德发听完,抬了抬眉:“他这是要给自己留底,也算懂行。”
楚辞把副页接过来,确认章和名后夹进东阳门市栏:“他想看流程,就看流程,底账不动。”
陈江海转身看向主库:“老梁,试两小时,试完把读数和温度留下。”
老梁合上记录本:“我盯着。”
电闸一合,制冰机再次转起来,旧皮带换下后,机声比前几天顺了许多,白霜沿着冰盘挂出,碎冰落进桶里,颗粒匀净。
楚辞蹲在桶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冰粒:“这回能用了。”
老梁把手按在机身上,听完压缩声才回话:“能用,秋汛正跑起来还得看连续运转,不过今天这条皮带立住了。”
周老三接了一句:“桶箍也没再松,木架今天看着稳。”
楚辞站起身:“这就够今天过流程。”
话刚落,红星饭店那边又送来一封正式函。
王德发拆开一看,眉头先松:“迎宾楼也补正式函了,六百斤中上货提前三天备,陶文斌签了经办意见,若海况稳,先按红星验收走。”
王主任把茶缸盖扣回去:“几条线一齐压过来,公社那边也会盯得更紧。”
楚辞接过新函,逐条确认落款和经办意见,才抬头:“压归压,不能乱,哪条先落纸,哪条先排,今天东阳门市在前,迎宾楼在后,军区要看八百斤这第一脚能不能踩稳。”
陈江海点头:“那就踩稳。”
门外又进来一人,是王主任的联络员老赵,手里拿着一张从公社抄来的通知:“公社说,南湾村样表推广说明会三天后再开一次,这回东岙村,海塘村,供销社都来,王主任要你们把门房表和冷库表带去。”
楚辞眉心微收:“说明会又开?”
老赵点头:“别村已经在学,有人学得快,也有人借着学表收钱,公社这回想让你们当面讲清楚,省得外头乱传。”
陈江海看向楚辞:“你去讲。”
楚辞没有推:“我去,门房表,冷库表,码头表都带,只讲规矩,不讲底账。”
王主任点头:“这句话我先替公社记下。”
张根听到这里,忽然看向陈江海:“海哥,八百斤试单落了纸,秋汛第一波是不是也快了?”
陈江海望向海面,风里的潮气更重,近口那边的浪线比前几天松了不少。
“快了。”
他停了停,手掌按在那张正式函上。
“等这趟八百斤走顺,秋汛门就开了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