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把老赵的消息看了两遍，然后退出了加密通道。
每周三，齐磊一个科技公司的老板，半夜三更，雷打不动的跑去办公室，能做什么？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数据？
“苏若冰，金交所备份数据的传输时间是在凌晨对吧，齐磊的刷卡记录也集中在凌晨。”
苏若冰正在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他就是为了在现场盯着数据。”
“对，这批数据他不敢交给别人。”
过了会儿，萧凛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省办公厅的电话。
“萧组长，您好，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小周，林秘书长让我转达一下，省里对督察组的工作非常的支持，但近期有几家省重点扶持的民营高科企业反应，说监管检查过于频繁了，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经营，林秘书长希望督察组能够注意一些办事的方式打法，避免过度审计对地方经济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有那几家企业？”
“这个……具体名单我不太清楚，林秘书长说是整体营商的环境问题。”
“好的，替我感谢林秘书长的关心。督察组的工作严格按照金稳委授权范围执行的，如果有企业受到了干扰，可以正式通过渠道，向金稳委提出申诉。”
林秘书长，省政府秘书长替谁传话，这都不用猜。
这个电话打过来，说明了两件事。
1，海纳科技里藏着的东西比表面看到的还要重要。
2，齐同伟这是急了。
急了就好，不急怎么能露出更多的破绽呢。
萧凛翻出手机，给他的一个党校同学打了过去。
孙健，国家税务总局驻东海特派办的专员，是个技术性人才，查账水平一流，最重要的是，他的辖区正好覆盖了临海市。
“萧凛啊，稀客啊，”
“老孙，在忙嘛？”
“还好，最近你咋样？”
“去了东海，金稳伟的专项督察组，现在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萧凛把海纳科技的基本情况说了下。
孙健听完后沉默了一会，
“跨境资金异常流动……你有确凿的证据么？”
“有，鹰眼系统截获的清算流水，包括该公司18个月内，向三个离岸公司累计汇款超过了4个亿，申报的用途全部填写的是技术服务费，但这家公司一共才11个人。”
“11个人，4个亿，这是编都懒得编了啊。”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们特派办出一个联合检查的函件，名义就是涉嫌偷税漏税和资金异常流动，由你们主查税务，我们做同步现场取证。”
孙健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萧凛，你给我交个底儿，这家公司背后到底是谁？”
“查清楚了就自然知道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家公司是东海省金交所体外运转的核心点，涉及的资金量可能超过了三百亿，你要是能把这个案子的税务线整明白，那功劳簿够你写三页的了。”
“行，联合检查函明天早晨之前能给你，但是，我也有个条件……现场取证的话，我要派我自己的人跟进，税务数据的处置权归我们特派办。”
“没问题。”
聊了一会儿，电话挂断后，萧凛又回到了隔壁房间。
“联合检查的事情办妥了，明天下午，税务特派办和我们同步到场，你现在把海纳科技1502的场地信息调出来，我要提前知道进出口，消防通道，底下车库的准确路线。”
苏若冰调出了创智园B栋的建筑信息。
看完信息后，萧凛拨通了陈海波的电话，
将一切准备行动安排妥当。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三辆车从不同的方向驶入了高新区创智园。
税务特派办的公务车停在正门，孙健带了四个稽查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手里捧着文件袋和笔记本电脑。
萧凛和苏若冰走在最后面，没穿制服，没挂证件，混在队伍里不显眼。
一楼大厅的保安看见这阵仗，伸手拦了一下。
孙健把联合检查通知书拍在前台桌面上，红色印章盖了三个~国家税务总局驻东海特派办、金稳委专项督查组、临海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协查函。
保安看了一眼那三个章，缩回手，打电话通知楼上。
到了十五楼，萧凛第一个迈出电梯。
1502室的玻璃门半开着，前台空无一人。
他推开门，穿过一段短走廊，拐进右侧的总经理办公室。
碎纸机正在疯狂运转。
萧凛蹲下身，捡起一根纸条~上面印着半行账号和一个残缺的签名。
身后传来孙健的骂声。
“关掉！把这台碎纸机的电源拔了！”
稽查员冲上去扯掉插头。
苏若冰已经绕到了办公桌后面。
桌上两台电脑，一台屏幕亮着~正在格式化硬盘，进度条走到了37%。她拔掉电源线，屏幕黑了。
萧凛站起来环顾办公室。
人呢？
他掏出手机拨陈海波。
响了一声就接通。
“组长，人逮住了。”
陈海波的声音带着喘气。
“齐磊三分钟前从消防通道跑到负一层车库，钻进一辆黑色路虎，刚发动引擎就被我拦下来了。”
“现在人趴在车盖上，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
萧凛走到窗边，低头望向楼下的地下车库入口。
一辆黑色路虎歪在坡道中间，引擎盖上压着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双手被陈海波反剪在背后。
“把人带上来。”
齐磊被陈海波从地下车库拖上了十五楼。
浅灰色西装的肘部蹭破了皮，领带歪到了一侧，左膝盖上沾着车库地面的油污。
陈海波把他摁在1502室会议桌旁的椅子上，松开手，退后两步。
执法记录仪别在陈海波的胸前口袋上，红灯闪烁。
齐磊坐下后，第一个动作不是整理衣服，而是翘起了二郎腿。
“你们谁负责？我要打电话。”
萧凛站在窗边，没转身。
苏若冰坐在对面的长桌后头，笔记本电脑屏幕朝内。
孙健带着稽查员在隔壁房间清点那台碎纸机里残留的文件碎片。
“我是萧凛，金稳委专项督查组。”
“金稳委？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做软件开发的。你们税务的人要查账就查账，可别乱扣帽子。”
萧凛转过身来，走到会议桌边上坐了下来。
苏若冰随即递了一份文件过来，他接过去，翻开了第一页。
“齐磊，一九八五年生，户籍是临海市的，东海海纳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注册资本是两千万，员工嘛，就十来个人，经营范围写的是信息技术服务和软件开发。”
说着，他把文件又翻到了第二页。
“就说过去这一年半吧，你这家十来个人的小科技公司，给三家离岸公司陆陆续续汇了有四个多亿的人民币。汇款的用途，填的都是‘技术服务费’。”
齐磊那条翘着的腿，这会儿放了下来。
“那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我们有合同的。”
“合同我看过了。”
萧凛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来三份复印件，直接摊在了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