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结令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下达。
萧凛一夜没睡，盯着笔记本电脑上金稳委涉密系统的回执确认页面，直到那枚电子签章跳出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办公室，紧急冻结令，编号2024-JD-0087。
冻结范围覆盖东海金交所全部存量定融产品、海纳科技名下所有银行账户、以及通过反洗钱情报交换机制锁定的苏黎世EastSeaDevelopmentTrust托管账户。
齐同伟想关系统？晚了。
鹰眼在冻结令生效的同一秒，已经把金交所政务云上的全部备案数据做了镜像备份，包括那套"干净的"前台账本。至于齐磊交代的那套真实后台~陈海波带着技侦的人，凌晨三点就从海纳科技的机房里把服务器整台搬走了。
早晨七点，萧凛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苏若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U盘。
"所有材料都在里面了。穿透图、资金流向、双账本对比、MAS回函、密钥解码记录，按时间线排列，一共四十七页。"
萧凛接过U盘揣进内侧口袋。
"会议几点开始？"
"九点整。省政府第一会议室，参会人员名单我拿到了~省委常委里来了四个，分管金融的副省长主持，齐同伟做主旨报告，排在议程第二项。"
"第三项呢？"
"审议《东海省金融创新资产重组实施方案》。"苏若冰顿了一下，"如果这个方案表决通过，金交所的所有历史数据都会在'重组'名义下被合法覆盖。"
萧凛拉开房门。
"那就不能让他走到第三项。"
省政府大院在临海市中心，灰色围墙圈着三栋苏式办公楼。第一会议室在主楼二层，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式会场，正前方是一块六米宽的LED大屏。
萧凛八点四十到的。他没走正门，从侧面的消防通道上了二楼，在会场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苏若冰和陈海波分坐在他两侧。
会场里陆续坐满了人。省银保监局、省财政厅、省国资委、各地市金融办的负责人，黑压压一片。前三排是省委常委和省政府班子成员，胸前别着红色出席证。
八点五十五分，齐同伟从侧门走进来。
藏蓝色西装，白衬衫，红色领带打了个温莎结。步伐稳健，脊背挺直，跟身边的副省长握了手，又朝前排的几位常委微微点头致意。
从容，体面，滴水不漏。
萧凛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右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九点整，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
议程第一项是副省长的开场讲话，十五分钟，套话连篇，萧凛一个字没听进去。
九点二十，议程第二项。
齐同伟走上主席台，站到演讲台后面，翻开讲稿。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东海省的金融创新工作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取得了显著成效。金交所自成立以来，累计服务实体经济融资超过四千亿元，为全省中小企业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金融支撑……"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
萧凛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三分。
齐同伟的报告预计二十分钟。按照议程安排，报告结束后有十分钟的提问环节，然后才进入第三项的方案审议。
他要在提问环节动手。
九点三十八分，齐同伟的报告进入尾声。
"……下一步，我们将按照省委的统一部署，稳妥推进金融创新资产重组工作，确保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为东海省高质量发展贡献金融力量。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
主持人站起来。
"感谢齐同伟同志的报告。下面进入提问环节，各单位如有问题，可以举手~"
萧凛站了起来。
整个会场最后一排，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举起了右手。
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他。
"请问您是？"
"金稳委专项督查组组长，萧凛。"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场的扩音系统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在场两百人的耳朵里。前排有几个人回过头来看他。齐同伟站在演讲台后面，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主持人看向主席台上的副省长，副省长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萧组长请讲。"
萧凛没有坐回去，而是沿着侧面的过道往前走。苏若冰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走到第一排和主席台之间的空地时，萧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全场。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齐同伟同志。"
齐同伟把水杯放下，两只手撑在演讲台边缘。
"萧组长请说。"
"齐同伟同志刚才提到，金交所累计服务实体经济融资超过四千亿。那我想问一下~这四千亿里面，有多少是通过海纳科技的体外通道，经由三家离岸壳公司，最终流入了苏黎世一个叫EastSeaDevelopmentTrust的私人托管账户？"
会场瞬间安静。
齐同伟撑在演讲台上的两只手收了回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帮你看看。"萧凛朝苏若冰点了下头。
苏若冰把笔记本电脑接上了会场的投影系统。六米宽的LED大屏亮了，跳出的第一张图是那张穿透图~东海金交所、海纳科技、三家离岸公司、苏黎世私人银行账户，箭头清清楚楚，金额标注精确到分。
会场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第二张图切上来。金交所的双账本对比~左边是政务云上那套"干净"的备案数据，右边是从海纳科技服务器里提取的真实资金流向。两套数据之间的差额，用红色标注~两百一十四亿。
齐同伟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第三张图。一份密钥底单的放大扫描件，上面的授权签名栏里，赫然写着齐同伟的名字。
"这份密钥底单，是苏黎世那个托管账户的最终授权人签署的。"萧凛的手指朝屏幕上那个签名点了一下，"齐同伟同志，这是你的字迹吧？"
齐同伟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前排的四位省委常委已经全部转过身来，盯着大屏幕。分管金融的副省长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萧凛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
"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办公室，紧急冻结令，编号2024-JD-0087。自今日凌晨两点四十三分起，东海金交所全部存量资产、海纳科技全部银行账户、以及关联离岸账户，已被依法冻结。"
他把文件递给了主席台上的副省长。
"所以齐同伟同志今天想通过的那个'资产重组方案'~没有资产可以重组了。"
会场彻底炸了。
主席台侧门被推开，三个穿深色夹克的人快步走进来。为首的那个掏出证件，朝主持人亮了一下。
省纪委监委第四审查调查室。
省委书记从前排站起身，扫了一眼全场，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会议暂停。"
那三个人径直走向演讲台。齐同伟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投影幕布。
"齐同伟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齐同伟被两个人架着从演讲台上带下来。经过萧凛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两百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齐同伟侧过头，死死盯着萧凛，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
萧凛没动。
齐同伟被往前推了一步，身体踉跄，但脑袋还扭着，压低了嗓子，每个字都带着恨意。
"顾青松根本不是什么老法师，他只是真正'地层三期'掌门人的一条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