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清脆的皮鞭声响起,一声惨叫传来,“啊!军爷,军爷,行行好吧,行行好吧,看在咱们都是汉人的份上,饶了我吧。”一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祈求道。
“军爷,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烂了,这天寒地冻的,再往前走,怕是要冻死了。”另一个人跪在地上求情道。
“去你妈的!冻死了算球,谁叫你们磨磨蹭蹭的,害的老子跟你们一起挨冻,都他娘的别装死,给老子走快点,到了盛京,你们才算是有条活路。”一名穿着破烂棉甲的汉兵,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对跪在地上的二人说道。
一六三八年初春,前些日子刚刚过了春节,这本来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可是在遥远的关外,在广宁卫的三塔谷附近,大量人马正在朝着盛京的方向艰难前行。
这支庞大的队伍不是别人,正是从关内押解大批百姓的建虏大部队。多尔衮虽然在胶州湾惨败,但损失的也就是落在后面的后军和后军俘虏的百姓,前军和中军俘虏的百姓没有问题,依然按照原计划前往关外。
大军从北直隶南部向北部前进,即便是押送数十万百姓,可各个城池的守军也不敢出城跟清军对战,眼睁睁看着清军把这么多老百姓全部掳走。
清军沿着入关的两条路线撤退,然后在关外汇合,当然,跟原本预想的欢天喜地不一样,因为山东的惨败,整个满清大军上空都笼罩着一层阴云,不仅如此,士兵们的情绪也非常压抑,很多人靠虐待百姓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特别是这次在山东,汉军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刚阿泰战死,他的兄长李率泰此刻面色无比阴沉,麾下的将领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主将把怒火发泄在他们这些中层身上,中层军官自然会向下传导,一级压着一级传导下来,最终倒霉的还是被俘虏的老百姓。
只见一个已经剃发易服的汉兵壮达,正用手中马鞭抽打着面前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一看身体就不是很壮实,实际上他不过是以前在顺德府唐山县一个药铺的账房先生罢了,若是换作后世,不过就是个药店的会计,一个安安分分过日子的老实人,什么时候遭过这么大的罪。
清兵攻陷唐山县之后,按照惯例,将老弱全部屠杀,然后年轻男女和半大孩子全部带走,去大清国当奴隶,这个账房先生自然也跑不了,被清兵绑起来,押送到军营之中。清军开始撤退之后,他便跟着从唐山县被俘虏的同乡一起,往关外走。
现在是初春,天气实际上跟寒冬腊月也没什么区别,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关键他们出发的时候也没有带什么御寒的衣物,有的人身上披着一件破烂棉袄就出发了,就这,经过这么长的路途之后,棉袄也破烂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口,里面的棉花也全部暴露了出来。
不仅如此,棉袄毕竟是少数,很多人就穿着麻布衣服出关,稍有不慎就会冻死,所以人性使然,俘虏之间甚至会对棉袄进行争抢,要不是清兵弹压,恐怕俘虏自己就打起来了。
除此之外,他们的伙食也很差,清军并没有把他们当人看,不过都是些下贱的尼堪罢了,按道理说,清兵是不想给这些老百姓粮食的,他们抢劫过来的粮食,凭什么给这些尼堪吃。但是不给他们吃又不行,毕竟他们是为了劫掠劳动力,将他们绑架去盛京,如果在路上全都饿死了冻死了,他们这一趟不是白来了吗?所以在多尔衮的命令下,给他们提供一些发霉的米面,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让他们能走到大清国的地盘上。
即便这样,这一路过来,还是有很多人冻饿而死。长途跋涉,清军大部分倒是骑马,这些百姓只能步行,而且他们不是士兵,平日里也没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行军,男人可能还好一些,很多妇女可是受不了,这一路过来,已经有数千人死亡。
当然,这些人也不全是冻饿而死的,还有很多人是生病或者体力消耗殆尽,无法继续行军,清兵便举起屠刀,将他们全部杀死,本着到不了清国也不会让他们回大明的原则,把他们全部屠戮。
不仅如此,死掉的人,身上的衣服还会被全部扒掉,这倒不是清兵干的,就底层百姓那些破烂衣物,清兵看不上。这么干的都是同行的百姓,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他们将死人的衣服扒下来披在身上,好歹能抵御一些寒风,增加自己活命的机会。
今日,账房先生就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因为他们是被清兵用绳索捆在一起,一般是数十个男子或者女子为一组,由几个清兵押送,所以如果队伍中有一人倒下,其他人都会受拖累,一般是押送的兵丁过来,将死人的绳索解开,然后把尸体扔到一边,任由野狗或者老鼠啃食,然后将绳索重新连接起来,否则,大部队拖着尸体行动,也走不快。
而且对于清兵来说,最怕的就是疫病,尸体会传播疫病,这一点清兵也知道,而且清国的医疗水平相对落后,很多地方还是靠着部落巫医这种原始的医疗方式来治病救人,所以清军根本不可能承受一场大规模的疫病,将尸体处理掉是必要的选择,大清勇士们只能战死,不能病死。
账房先生他们这一组是五十个男丁,当然,出关的时候是五十人,走到三塔谷,就剩下四十三人了,七个人在路上冻饿而死,在老百姓当中的死亡率算是比较高的了。
就在刚才,他身后一个人支撑不住,直接倒下,但实际上此人还没死,只是因为劳累过度,体力消耗殆尽而倒下。但账房先生平日里在唐山县也不干体力活,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坐办公室的,自然身子骨弱了些,见到此人倒下,账房先生直接冲上去,就要扒了他的衣服。
如果真是死了,押送的兵丁倒也懒得管,死了就死了,但如果还没死,这些兵丁就不得不管,他们也是有考核指标的,多尔衮原计划是带走超过五十万人口,因为赵成和东江军的缘故,现在只能带走四十多万人,比原计划少了小十万人。
所以这四十多万人就显得非常珍贵,应该尽量把他们全部活着带回盛京,如果都像这一组人一样,走到三塔谷已经死了七个人,是不是意味着数十万民众已经死了好几万。这个比例太高了,等到了盛京,是不是在路上就要消耗掉十几万人,这还玩个屁。
为此,多尔衮对各部下了严令,只给一成的指标,也就是一队五十人当中,最多只能死五个人,否则押送的兵丁和军官就要受到惩罚,很明显,这一队的指标已经用完了,不仅如此,还多死了两个人,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回去肯定要受到惩罚了。
所以当那个人倒下,账房先生冲上去想脱下他身上的衣物的时候,带队的壮达立刻冲上去查看情况,发现此人还没死,当即怒火中烧,鞭子朝着账房先生劈头盖脸打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账房先生趁着人还没死就要抢衣服,更是因为他回去肯定要受罚,此时火气正盛,账房先生算是撞到枪口上去了。
再加上李率泰的弟弟刚阿泰被杀,汉军营的这些军官们这些天的处境可想而知,每个人都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现在账房先生算是戳破了窗户纸,壮达再也忍不住,反正已经超标了,干脆把这个家伙打死算了。
账房先生的同乡出来求饶,也被劈头盖脸一通好打,壮达还是不解气,竟然扔下了鞭子,反手拔出了顺刀。
账房先生拼命磕头求饶道:“军爷,军爷,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
一个汉军士兵走上前,拦住壮达道:“大人,大人,莫要冲动,咱们还要回去交差啊,要是把他们两个也杀了,咱们到了盛京,能不能剩下四十个人还两说,到时候更不好交代啊。”
“他妈的,老子不过了,反正已经超标了,这些个狗杂种就算是拉回盛京,也轮不到我们享用,都给满洲人当包衣奴才去了,咱们还不是苦哈哈。”壮达吼道。
“慎言慎言啊!”士兵立刻拉着他的胳膊提醒道。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队八旗报信兵呼啸着从人群侧面策马冲过,惊得壮达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说的话,算得上是大逆不道,要是被这些清兵听到,禀报上去,恐怕他吃不了兜着走。
“呸!他奶奶的晦气,行了,你把他们拉起来,塞回队伍里。”壮达将腰刀插回去,然后对这个士兵摆摆手道。可以看出来,这个士兵就是壮达在这队人马里面的心腹了。实际上,他们都是原来的明军士兵,驻防辽东的时候,兵败被俘,便跟着上官一起投降了满清,随即被编入了汉军营,也学着满洲人的样子,剃发易服,留下了金钱鼠尾。
原先,他们是有抵触情绪的,因为这种造型跟野蛮人无异。可是时间长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也习惯了。好在,在清军当中待遇还行,按理说明朝边军的待遇也还行,每年还有千万的辽饷供着,但是因为吃空饷和贪墨的缘故,他们根本就拿不到军饷,完全是白送死的状态。到了清军这边之后,好歹也算是拿到了军饷,这些士兵也就心甘情愿为清军卖命,至少,在遇到东江军之前,他们的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
明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借着清兵的大旗,汉军也能狐假虎威,明军龟缩城内,即便是出城作战,汉军跟清军联合,也能将他们击败。这些汉兵很是过了段逍遥日子,谁知道会碰到东江军这么个杀神。
想到这里,士兵走到账房先生和同乡身边,一脚踢在他们身上道:“行了,都给老子起来,回到队伍里面去,否则,砍了你们。”
账房先生和同乡立刻爬起来,手脚并用,回到了队伍里,士兵立刻上前把他们身上的绳索重新绑紧。
只能说,因为满清要劫掠人口来充实劳动力的缘故,清军并没有对这些俘虏下死手。不像后世巴丹死亡行军那样,八万战俘竟然死掉了四万人,而且行军路途只有一百二十公里。因为那时候的倭兵是以杀人为乐,根本不想让这些战俘活着到达战俘营,所以故意不给他们水和食物,任由他们渴死、饿死,还有的倭兵直接就把战俘当成练手的靶子,用刺刀捅、用枪托砸,才导致了这么高的死亡率。
而清兵不是不想发泄兽性,只是在多尔衮的严令下,要保证他们活着,这才没有下死手。但是男人相对好一些,女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多尔衮不允许士兵们在路上对这些女人进行侵犯,但是多尔衮毕竟是一个人,他也不可能管到十万大军的每一个人,很多人在押送女人北上的时候,一到夜晚扎营的时候,就挑选一些女人去轮营。
每一晚都能听见女人们凄厉的哀嚎声,但不管是八旗还是蒙古军,都是嬉笑取乐,仿佛这种惨叫声在他们看来如同美妙的音乐一般。
顺便提一句,原先按照正常的分配,不管是满蒙汉,谁押送哪些人都是随机的,结果到了下面执行的时候,就变成了满蒙押送女人,汉兵押送男人,这傻子都知道这些八旗和蒙古兵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人家手里的家伙硬,汉兵只能忍气吞声,也不敢说什么。
这一路走过来,也不知道多少人埋骨他乡,或者说死无全尸,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被这些野蛮人玷污,一路上全都是百姓的哭喊声,这是真正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