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砂砾抽打在脸上,过了三塔谷,就要进入大清国的地盘了,如果是辽东汉民,那倒是没什么,毕竟这就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环境,只不过现在沈阳被建虏占领,还被他们改成了盛京。但是对于这些从内地来的百姓来说,可就没法适应了,山东河南的天气再冷,跟辽东比起来,还是有巨大差距的。
多尔衮本部,这里是队伍的最前端,因为满蒙主要是骑兵的缘故,所以行动自然要比落在后面的汉兵快很多,但为了防止被掳掠的汉人逃跑,多尔衮还是派出了蒙古骑兵在中军和后军来回巡逻,抓住逃跑的人,十抽一杀,以儆效尤。
而且杀还不是给个痛快,一刀结果。而是将人绑在马尾巴后面,任由战马拖行,一直到此人皮开肉烂,变成骷髅为止。还别说,这种残忍的刑罚效果不错,一开始还有不少青壮男子商量着如何逃跑,但是现在,到了关外之后,就很少有逃跑的人了。
大家也都明白,关外人生地不熟,天寒地冻,就算是一个人跑出去,也很难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活下来。
多尔衮本部作为八旗的核心,自然没有干押送男子的活,八旗军押送的基本上都是女人和半大孩子。
一个年轻妇人死死抓住一个半大孩子的手,孩子看起来个子挺高,如果按照当时的标准,这种身高的孩子,估计应该十多岁了,但实际上,这个孩子才八岁,幸好他的身高不错,建虏以为他是个半大孩子,这才放了他一条生路,否则,如果是瘦小的孩子,一看就没法长途到达盛京的孩子,建虏都是一刀杀了了事。
可饶是如此,路途遥远,寒风凛冽,百姓们也已经受不了了。孩子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饭量大,明代底层百姓平日里吃饭又没有什么油水,平日里孩子在家里就能吃,可是被建虏掳走之后,虽然也不是一点吃食不给,但是发黑的馒头,带着陈味能吹出波浪的稀饭,根本不能满足小孩子的需求。
“娘,我饿!”男孩紧紧依靠在母亲的身旁道。
“虎娃,再忍一忍,过一会就要放饭了。”年轻女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肮脏不堪,头发也已经打结,看起来就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长途跋涉,也就是因为虎娃还活着,才让女人有信念,一直支撑到现在。
他们这一队都是妇女儿童,天气寒冷,很多小孩子都瑟瑟发抖,冻得发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这一路,他们这支队伍里倒下的人已经有七八个了,光是昨天晚上,气温骤降,还下了一场春雪,加上冬天里没有融化的积雪,更是寒冷。昨夜,就有两个人没能熬过去,早上起来一看,人都已经僵硬了。
“快走!少废话!”一个分得拔什库用生硬的汉语吼道,随即皮鞭重重抽打在虎娃面前的地面上,年轻女人知道,如果他们不继续往前走,恐怕,下一鞭子就要抽在虎娃的身上了。
“这个女人不错,把她拖走。”此时,一队骑兵飞驰而过,为首一个军官看了一眼队伍,勒住了缰绳,原来,这支队伍里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娘子,虽然同样蓬头垢面,但毕竟年轻,还是能看出曾经的美貌。
这军官负责在各部之间联络,自然也不会放弃放纵的机会,看到这些明国尼堪中有年轻小娘子,他更是兴奋,当即就要拖走一个,让他发泄一番。
几个手下翻身下马,走到那小娘子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拉。“救命,救命啊。”小娘子虽然早已经疲惫不堪,但当她看见这些通古斯野人的狞笑的时候,她就预感到,恐怕自己的命运好不了了。所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扎。
周围的女人们眼里虽然有同情的目光,但是更多的是麻木,都已经被建虏带来关外了,接下来的命运可想而知,好一点的,一辈子当奴隶,不好的,她们根本不敢往下想。有的人小声哭泣,谁都知道,这位小娘子一旦被拖走,会是怎样的下场。
那军官在马上嬉皮笑脸用不熟练的汉话道:“喂!你跟我走,给你吃肉。”说完,他从马袋中掏出一小块肉干,扔在了女人的脚下。
八旗军在行军的时候跟蒙古人学习,带了不少肉干,这些肉干易于保存,而且能提供不少能量,食用也很方便,撒点盐就能直接吃,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作为干粮简直完美。所以军官在马袋中能随时掏出肉干,本以为,这女子看到肉干,应该会放弃反抗,毕竟这么多天这些百姓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现在看到肉,还不得立马送入口中。
可是这满清军官恐怕忽略了华夏女子的贞洁观念,华夏可不是野蛮人那种哥哥死了弟弟还能直接娶嫂子,或者父亲死了,儿子继承父亲的后妃这种毫无伦理的社会。华夏的女子更是以贞节牌坊为荣,所以这女子竟然看不都不看掉在地上的肉干,反而挣扎的个呢家激烈了。
拉着她的清兵大怒,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只见那清兵用力一脚踹在了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的身子骨瘦小,衣服又单薄,哪里能承受凶神恶煞的清兵这一脚。只见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好死不死,这雪堆下面竟然有个石块,女子一头撞在了石头上,汩汩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雪地。
清军军官大怒,“阿其那!塞思黑!”他实在想不通,这女子宁可死,都不愿意吃肉干。他对几个手下人道:“把她的衣服全部除去,用刀把肚子割开,野狼闻着血腥气会把她啃食干净的。”
几个士兵冲上去,立刻将小娘子翻了过来,这小娘子虽然身受重伤,但是并没死,鼻子里还呼出了白色的气。虎娃叫道:“她还没死。”
年轻女人立刻捂住虎娃的嘴,虽然她很同情那女人,但现在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则这些天杀的建虏,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虎娃的声音还是被军官听到了,他翻身下马,走到了虎娃面前,笑眯眯道:“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女人立刻摇头道:“军爷,军爷,孩子刚才没说话。”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女人的脸上,女人的半边脸立刻就肿了起来,这些清兵,常年在外征战,力大无穷,这一记耳光把女人的脑袋打的嗡嗡作响,眼冒金星,耳朵也耳鸣了,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虎娃毕竟是小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保证情绪稳定,他哭喊道:“娘!娘!”
军官狞笑道:“臭小子,我看你同情那个女人,那好,你不是说她还没死吗?我给你个机会,杀死她,我给你吃肉。”
说完,军官将虎娃从女人的怀里拉走,将一柄小匕首送到他手里,指了指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娘子道:“你朝着这里捅下去,她的痛苦就结束了。”军官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周围的清兵都在狂笑着,他们都在期待着这个小孩子怎样杀死躺在地上的女子。
军官推了虎娃一把道:“去吧,杀死她,我给你吃一大碗羊肉。”
虎娃只是个小孩子,虽然长得高大了一点,但上来就让他杀人,他怎么可能下手,只是拿着刀站在原地放声大哭,年轻女人疯了一般冲上去,跪在军官面前,拼命磕头道:“我去,我去,军爷,你就放了孩子吧。”
“去你的!”军官一脚把她踹翻,“我就是要看明国的小孩子杀人。”周围的清兵狂笑着,有的人从怀中掏出肉干,当着百姓们的面啃食起来,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一般,“喂,小孩子,杀了她,这些肉干都是你的。”
女人还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虽然被踹翻,还是挣扎着爬过去,带队的分得拔什库冲上来,扯住她的头发就往后拖,“浑蛋!再嚎就连你一起杀了,开膛破肚,喂狼!”
女人的泪水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她不过是广平府一个农村猎户的妻子,清军铁蹄过境,他们这个村子也不能幸免,自家男人进山打猎,数日未归,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照顾虎娃,等着男人回来,带来一些兽皮兽肉,可以去城里的集市上卖掉换钱。离家那天,灶台上还炖着野菜粥,虽然吃的很差,但好歹能活下去,可是今日,她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也不知道虎娃能不能活下去,可是她想活,至少让虎娃活着,也许有一天,虎娃能有机会逃离清兵的魔掌,回到大明。
至于自己的男人,她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也许运气好,进山打猎正好避开了清兵,也许运气不好,被清兵遇到,要不就被杀,要不就被一起抓来了。但清兵将男女分开,此刻,就算男人被抓了,他们夫妻二人恐怕也没有再相见的那一天了。
“再不动手,杀了你!”军官铿的一下抽出顺刀,直接架在了虎娃的脖子上,小孩子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惊吓,浑身颤抖,放声大哭。
军官大怒,举起顺刀,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女人大喊着:“不要!放了孩子!天杀的畜生啊!”
“混账!”军官正要手起刀落,猛然,一声怒喝传来,一下子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军官回头看去,心道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在自己最爽的时候打断自己。
原来,这军官竟然是正白旗的一个牛录章京,怪不得在这群清兵当中说一不二,牛录章京虽然看起来在清军序列中是中下级军官,但毕竟是牛录章京,手下掌管三百兵丁,还是正白旗的,是多尔衮的直属部队,自然是趾高气扬。
军官回头正要破口大骂,看到来人,到了嘴边的话却直接咽了回去,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多尔衮手下大将席特库。
“这,这,大人,你怎么来了。”席特库他要是不认识,这个牛录章京他就别当了,席特库冲上去就是一巴掌,将他掀翻在地上。“大大大人,奴才,奴才该死!”牛录章京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席特库面前,磕头如捣蒜。
倒不是席特库发善心,要救下这些明国百姓,而是多尔衮有命令,尽量将这些尼堪活着带回去,可是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人搞杀人取乐这种把戏,当然,席特库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是都快到盛京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劳动力,这些尼堪不是人,而是清国的资源,现在这个牛录章京要白白浪费资源,席特库当然不答应。
不过今天,席特库倒不是特地来巡营,而是陪同多尔衮前来。这些天,多尔衮一直心烦意乱,想着回去之后应该如何跟皇太极交代,尽量将山东的败仗最小化,所以他情绪不好,今日叫上席特库和几个将领一起出去透透气,正好看看后面押送尼堪的情况怎么样了,没想到,刚出门没多久就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多尔衮气不打一处来,本来这次就没有完成掳掠人口的既定目标,现在还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浪费人力,简直没把自己的命令放在眼里,这些蠢货,眼看着距离盛京不远了,连这一小段路都忍不了吗?他立即让席特库上前制止,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殿下!”牛录章京还在磕头,却听到席特库叫了一声殿下,他刚抬起头,就看见身边的士兵全部跪下,磕头喊道:“奴才等,叩见殿下。”
“殿、殿下,奴才,奴才。”牛录章京额头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这被多尔衮当场抓住,恐怕要倒大霉了。多尔衮骑在战马上,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牛录章京和众人,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这个牛录章京已经被多尔衮杀了一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