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等叩见睿亲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金州城外,经过数天的紧赶慢赶,汉军和蒙八旗总算是全部到达,随军带来的,还有大量的火炮辎重。
为了这次作战,多尔衮也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既然知道对方的火炮犀利,多尔衮就不可能让将士们站着挨打,所以五千苦力在来的路上就地取材,反正辽东地区的森林很多,他们直接伐木,赶制盾车。
盾车,是当年满蒙军队在没有大规模装备火炮的时候,对付明军的利器。先用硬木做成车体,就像是放大版本的手推车那般,一般由十名士兵来推动,再往盾车的最前部不断叠加硬木,包上一层生铁皮,最外面再蒙上一层生牛皮,出战的时候往生牛皮上浇水,然后由士兵们推动前进,步兵排成一到两列跟在盾车的后面,以盾车为屏障,来躲避炮弹。
生牛皮上浇水,猛火油基本上就对盾车无效,在加上盾车前部有一定的倾斜角,炮弹如果是非直射状态的话,很容易直接擦过去,变成跳弹,所以这种盾车对付明军的火炮还是比较管用的。
不过对付东江军的重炮,多尔衮倒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不管怎么样,聊胜于无,总比让将士们直接面对赵成的炮弹要好。
眼看着汉军和草原兵马就位,多尔衮点点头道:“好,你们休整一晚,我们明日一早,就发起进攻。”
“嗻!”众人一起吼道。
入夜,清军大营灯火通明,金州显然是不可能容纳五万人马的,所以除了多尔衮等高级将领还有精锐部队驻扎在城里以外,普通的八旗军和仆从军都驻扎在城外。天气寒冷,很多汉军和草原骑兵都是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互相取暖,好在他们身上防寒的衣物不少。
自从汉军加入清军体系之后,皇太极为了将汉军全部利用起来,给他们配发了不少羊皮衣物进行御寒,虽然味道是大了点,但不能不说,这草原人御寒的衣物确实是实在,防寒效果很不错。
不过,清兵睡得香,可苦了五千苦力了,他们可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身上穿着的,就是从关内带来的衣服,特别是魏广他们这些战俘,本来明军边军士兵都有棉甲进行御寒,棉甲棉甲,里面是真的有棉花的成分,所以才深受边军的喜爱,可是他们被俘之后,多尔衮不可能把铠甲给他们留下,所以将他们的铠甲全部去除,让他们只穿着鸳鸯战袄北上。
一路走来,路上的艰辛自是不必说,到了辽东,身上的衣服早就是到处漏风,都不能说是衣服,只能算是烂布条了。
白天干活,身上还有点热量,晚上不能干活,因为多尔衮要求隐蔽的原因,也不许他们生活取暖,帐篷肯定是不可能配发给这些苦力的,数千苦力只能几十人一团,挤在一起抱团取暖,身子骨弱的,连续冻这么多天,估计可能就死了。
“魏总旗,今天多谢你了。”人群中,一个声音说道。因为寒冷,大家都冻得睡不着,索性聊了起来,白天,他们要干活,还有大量汉兵看着,所以根本没法说话,只要闲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但是晚上,汉兵们也要睡觉,所以就没有这些人管苦力了,他们也就获得了难得自由的时间。
说话的人,正是今天白天腿部受伤的人,他的旁边坐着的正是魏广,因为今天白天的英勇表现,魏广受到了苦力们的尊敬,即便是其他部队的俘虏,也对魏广竖起了大拇指,所以今晚,他身边围着的人最多,只不过,魏广因为白天的事情,被李率泰特批,带上了枷锁,所以他即便是坐着,手上的铁链还是哗哗作响。
伤兵黯然道:“魏总旗,是我连累了你。”
魏广道:“行了,都是宣大军出来的弟兄,说这些干什么,今夜一过,估计明天,建虏就要攻打旅顺了。”在来的路上,他们从汉兵的对话中,知道了此次任务是攻打旅顺,作为总旗官,魏广也知道,旅顺早就已经被建虏控制了,可如今怎么又回到了明军手中,这是哪支好汉队伍拿下了旅顺城。
他的话说完,旁边一个士兵叹息道:“唉,说句实在话,魏总旗,你今天就是救了这位兄弟又能如何,如果我所料不错,明天,咱们都是炮灰,建虏干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是蓟镇兵,当时他们入关的时候,就是掳掠了不少老百姓打头阵,把他们当成肉盾,明天,我们也会成为建虏的肉盾,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活着回去的。”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们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今天李率泰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明天就要让魏广打头阵去当炮灰,可想而知,剩下的人肯定是跟在后面当炮灰的料。
魏广咬了咬牙道:“妈的,咱们宁死不当亡国奴,实在不行,就跟狗日的拼了。”
那士兵道:“魏总旗,不是我说,拼?拿什么拼?你看不见建虏有好几万人?咱们手无寸铁,就算是明天阵前反水,也会被他们的箭雨覆盖,说白了,咱们往前,迎着咱们自己人的火铳,往后退,那是建虏的弓箭,左右是个死啊。”
“那咱们今晚逃跑呢?”又有人说道。
那人摇摇头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看没看见这个营地是怎么布置的,前后左右全是建虏的大营,将咱们围在中间,咱们现在可以跑,可是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估计咱们现在就得死,而且,咱们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吗?”
“喂!你们聚在一起干什么呢?都散开!”正当众人聊天的时候,一队举着火把的巡逻队正好路过,看见这些苦力不睡觉聚在一起,立刻冲上来进行驱散,苦力们呼拉一下四散开来,巡逻队的汉兵对着他们训斥了一番,这才离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低沉的海螺号便被吹响。
呜!“集合!殿下有令,各部集合!殿下有令,各部集合!”大量背上插着小旗的传令骑兵在各营之间来回奔驰,将多尔衮的命令传递到各部中去。呼啦,无数营帐的门帘被掀开,大量士兵一边忙着披挂铠甲,一边小跑着往各自队伍的长官那里集合。
苦力一夜未眠,多尔衮几乎也是一夜未眠,这一仗至关重要,于公,旅顺这颗钉子必须拔除,于私,他要把山东和皮岛的场子给找回来,东江军现在就是他多尔衮的头号死敌,赵成更是他必杀的对象,消灭东江军,估计会是未来大清国的一大战略,多尔衮作为全军统帅,必须执行。
“我大清国的勇士们!”金州城头,多尔衮扶在垛口处,望着城下的大军,大清龙旗飘扬,被海风吹的猎猎作响,空气中能闻到来自渤海湾的淡淡腥味,这气味对于辽东的明军来说很熟悉,对于清兵来说,他们却觉得不太好闻,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注意到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多尔衮身上。
多尔衮的声音洪亮,孟库鲁连夜赶制了几个铁皮喇叭,放在多尔衮的身前,这样能将说话的声音放大一些。
“本王自从受命领军出征以来,带着你们南征北战,取得了赫赫战功,但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支明军余孽,东江军,出现在我们的背后,打断了我们不断胜利的脚步。今日,他们就盘踞在南边的旅顺,旅顺是我们的土地,辽东是我们的土地,未来,明国也是我们的土地,你们说,我们前进的脚步能被这些下贱的尼堪阻止吗?”多尔衮大声问道。
“不能!不能!不能!”士兵们举起兵器吼道。
“我们大清勇士的荣誉能被这些尼堪踩在脚下吗?”
“不能!不能!不能!”
“现在,本王命令你们,一路向南,取得原本就属于你们的荣誉,让敌人的鲜血染红你们的铠甲和兵器,大清天兵所到之处,片甲不留!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尼堪,为在皮岛战死的勇士报仇,为在山东战死的勇士报仇。满洲万岁!大清万岁!”多尔衮振臂高呼。
数万清军疯狂了,站在前面的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营武士们解开自己胸前的铠甲,露出结实的肌肉和浓密的胸毛,他们不断用盾牌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一个个龇牙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有的人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自己脸上,天气寒冷,又是清晨,他们每个人都从嘴里吐出白色的雾气,到处都充满了通古斯野人的气息。
“出发!杀过去!”多尔衮拔出佩剑,斜指天空道。
“杀尼堪!杀尼堪!杀尼堪!”数万人一同怒吼,声音惊天动地。数千苦力瑟瑟发抖,他们也被这强大的杀气所震慑,魏广暗自苦笑了一下,原来占领旅顺的是东江军。东江军他知道,作为宣大的军官,对于东江军的故事也算是耳熟能详,毛文龙死后,这支兵马就一直在萎缩,现在拿下旅顺,估计也是因为清军大部队不在国内的缘故,现在皇太极反应过来了,大部队回头来收拾他们,东江军恐怕是顶不住了。一个小小的旅顺能驻扎多少人,几千人顶天了,这里可是有数万清兵啊。
城南隐蔽处,十几名骑兵从密林中冲出,打马飞奔向旅顺,他们身后,数千骑兵滚滚而来,多尔衮也是用兵的行家,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在金州卫和旅顺之间布置哨探骑兵,不过没关系,玩骑兵,他就不信东江军还能玩得过清军。多尔衮将巴牙喇和葛布什贤超哈营联合编组,派出上千重甲骑兵在队伍前方开路,即便是东江军骑兵的个人能力再强,在这种装甲集群面前也毫无办法。
多尔衮用铁甲骑兵做到了战场遮蔽,不过到了这个份上,东江军探听情报已经不重要了,高盛和王韬等人已经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将军,将军,他们,他们来了!”猴石山阵地上,一名报信兵上气不接下气跑上来道。
高盛一愣,虽然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心中还是一紧,清军大部队前来,形势立马严峻起来。
“进入阵地!进入阵地!”高盛大吼着,士兵们立刻动员起来,按照战前的布置进入阵地,啾的一声,一颗信号弹从猴石山阵地上空升起,城内的徐世立刻封闭四门,让士兵们上城墙警戒。海面上,秦山的舰队也收到了消息,大量战舰调整姿势,进入战斗位置。
这些天,炮兵们基本上是啥都没干,就是在标定诸元。当然,这时候明军标定诸元的方式还比较原始,基本上就是测距,比如炮口调整到什么角度可以轰击多远距离的目标,他们都已经做了标记,敌军进入哪一个位置,火炮就调整到相对应的角度进行轰击。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高盛和王韬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阵地,王韬在山顶上指挥炮兵,高盛则是在半山腰的战壕中指挥步兵进行防御。他从腰间抽出千里镜,屏气凝神望着北面的方向。
猛然,他的瞳孔一缩,一个黑点出现在视线的远处,紧接着,数个黑点出现,黑点的移动速度很快,渐渐变成了一条线,然后又变成了一个面。巨大的轰鸣声从耳朵中传来,这是无数骑兵在大地上奔驰的声音。
“来了。”一名把总营长在他身边小声道。
东江军将士们的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朝着这边奔腾而来,掀起了大量的烟尘,旌旗遮天蔽日,战马的嘶鸣集中在一起,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满蒙骑兵都是一人双马,所以阵仗看起来更是空前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