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炮击让恩格图、图尔克还有数万将士一愣,尽管阵后的多尔衮等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东江军如此强大的火炮攻势还是让清军本阵的士气为之一滞。方才,多尔衮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他是见识过东江军火炮威力的,按理说,在五六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可以开炮了,但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他们竟然这么沉得住气,一直到四里的位置才开火。
虽然开火的距离缩短了,但是威力倍增,毕竟在这个距离上,无论是精度还是破坏力,都比远距离要好得多。
只是一轮炮击,就将恩格图的人马炸得人仰马翻,无数士兵翻滚在血泊中,人体的零件铺满了地面,断手断脚的士兵如同蛆虫一般在血泊中挣扎哀嚎。还有大量的战马跟士兵一样,也遭受重创,它们同样在地上仿翻滚嘶鸣,发出一阵阵惨叫。
蒙古军一阵大乱,魏广也是反应过来,平日里,他的性格很沉稳,在宣大军的时候,也是相对沉默寡言,所以上官给他起个外号叫老闷,但是今日,魏广懵了,他自认为也是见过吃过的主儿,但是今日明军的火炮却让他刮目相看。“怎么会这么远?”他惊呼道。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苦力和压阵的汉兵都是抱头鼠窜,虽然第一轮火炮主要打击对象是后面的骑兵,但这种恐怖的场景给人的震慑力太大,方才还威风凛凛的骑兵,一瞬间就成了挣扎在血泊中的虫子,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了。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很多人胃中翻江倒海,出战之前,多尔衮特地下令让他们饱餐了一顿,大家都是吃饱了上战场,此刻肚子里却是难受无比。“哇!”不知道是谁发出一阵呕吐的声音,只见一个苦力扶着盾车的把手,张嘴就吐了出来,污秽流的到处都是,带着胃酸的味道,更是让人受不了。
“哇!”一传十十传百,立刻就有上百人吐了出来,一些汉兵军官大为紧张,挥动手中的兵器道:“他妈的,不准吐,不准停下来,继续往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怒骂起了作用,恩格图和图尔克等将领都瞬间回过神来,“该死的,怪不得让我们先上,他们的火炮真能打这么远。”
他们都没见过东江军火炮真正的威力,在此之前,也就是听多尔衮和下面的将领介绍,说是东江军火炮射程很远,威力巨大,但他们都没有特别在意,毕竟这时候的火炮再厉害也没有离谱到哪里去,不像后世一五五榴弹炮或者口径更大的巨炮,一炸就是一个足球场起步,着实有些离谱了。
但现在,他们是亲眼见证了,这世上还能有射程如此远,威力如此大的火炮。恩格图猛然反应过来道:“快!加快速度,贴上去!”
按理说,大炮装填比较缓慢,所以两轮炮击之间应该有很长的间隔时间。并且虽然方才一轮炮击看起来很猛,但蒙古军的实际伤亡也不过就两三百人罢了,真正被火炮直接打死的,也不过一百多人,只是看起来骇人罢了,区区两三百人,对于两万多人的攻击队伍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两翼,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看见蒙古军受创,心中一阵暗爽,特别是费雅思哈,两人前些日子在战场上互相拔刀,一个要试试宝剑是否锋利,一个说自己的剑也未尝不利。此刻看见恩格图吃瘪,费雅思哈轻视道:“一群蛮子,现在知道疼了,勇士们,不管他们,我们加快速度包抄上去。”
超哈尔和费雅思哈虽然分属左右两翼,但毕竟都是满洲八旗,作战思路差不多,看见明军集火蒙古兵,这不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吗?两翼陡然加快了速度,从猴石山阵地上俯瞰,原先一字平推的阵型,现在慢慢变成了雁翅阵,中间内凹,两侧突出,大有将猴石山三面包围的架势。
“再放!”阵地上的东江军可不管这么多,在王韬的命令下,熟练地刷膛,装填发射药,塞上隔板,放入炮弹,然后用通条压实,随即点燃引线,再次发射。
轰轰轰,“该死的!怎么这么快!”蒙古军刚刚加快了一点行军速度,没想到敌军的炮弹竟然又打了过来,两次之间的间隔跟恩格图等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一次,苦力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见大量炮弹冲着盾车就一头扎了下来,轰隆轰隆,巨响发出,一辆盾车被五斤炮子直接命中,诚然,盾车有防御炮弹的作用,但面对东江军重型红夷大炮的直射,显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这就是简单的一力降十会。
外面蒙着的生牛皮被直接打穿,第二层各类盾牌也是顷刻间粉碎,破片四处飞散,炮弹余势不减,虽然没有洞穿后面的生铁皮和硬木,但就像是被巨人一拳打中了一样,盾车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钝击伤害,冲击波随着车体不断蔓延,本来这些盾车就是临时制造,连接处很多都不是用铆钉进行连接,而是直接用粗麻绳绑起来就完事,眼下,如何能抵挡住重炮炮弹的撞击,顷刻间四分五裂。
盾车碎了倒是小事,可怜的就是后面推车的苦力,战场上,炮弹可不长眼睛,别说东江军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推车的人不是清兵,而是被抓来的青壮,就算是知道了,战场上刀枪无眼,高盛和王韬等人都是从实际出发的将领,不可能为了青壮的性命来牺牲东江军将士们的性命。
“啊!啊!”一片惨叫声响起,碎裂的盾车分解成了无数零部件,如同开花弹一般朝着四面飞射。一块盾牌的碎片唰的一声,直接掠过一个青壮的脖颈,只见一颗斗大的头颅飞起,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紧接着脖腔中的热血滋啦一下喷出去老高,无头尸身直挺挺向后倒下。
又一个盾车的扶手就像是孙悟空的金箍棒一般,打着旋横飞了出去,噼里啪啦,一阵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数名苦力直接被命中身体或者四肢,这些人本来就营养不良,不说皮包骨头,也是骨瘦如柴,本来人体有脂肪,尚且能起到缓冲的作用,现在没有脂肪,骨头直接和硬木硬碰硬,人体的脆弱展露无遗。
他们的臂骨胸骨顷刻间粉碎,呼啦一下躺倒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哀嚎。
又一辆盾车直接被横着掀翻,正好几个倒霉的苦力被盾车压在了下面,就算是临时打造,一辆盾车也有千斤重量,根本就不是凡人的身躯能承受的,只见他们噗的一下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紧接着胸骨凹陷,倒地抽搐,不一会就断了气。
轰隆轰隆,炮弹的爆炸声和盾车的碎裂声不断响起,夹杂着苦力的哀嚎声,这一波炮弹瞬间就损毁了二三十辆盾车,即便是没有解体的盾车,也被炮弹重创,轮子掉了的有,被打出几个大洞的有,推车的苦力被掀翻一片的也有,清军大阵的前方一下子空出一片区域来。
后面的骑兵直接暴露在猴石山阵地的观察范围中,王韬放下千里镜,对阵地上的士兵们大喊道:“好!打得好!盾车被摧毁,后面的敌军暴露出来的,上开花弹,加强火力,杀伤后面的人员!”
“他妈的,上啊!谁叫你们不动的。”清军这边,一阵怒骂声响起,原来,看到推车的苦力被炸的人仰马翻,后面压阵的汉兵怂了,这些人本来就是狐假虎威的典型,遇到华夏平民,他们如狼似虎,真遇到刚跟他们硬刚的明军,这些人跑的比兔子还快,显然,现在他们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不少人吓得挪不开步子了,生怕下一轮炮弹就砸在他们头上。
恩格图等人见状,自然是勃然大怒,这些汉兵可是比他们还要低等的存在,这还没接触,就消极避战,胆小如鼠,简直是废物。当即就有千夫长上前传令,不少草原骑兵,张弓搭箭,瞄准了前面的汉兵,不前进,就当场射死他们。汉军军官急了,立刻大骂着催促部下前进,汉兵们知道,这些草原人杀人可毫不手软,无奈,只能迎着头皮继续向前。
他们将手中的长枪放平,顶着前面苦力的后背,让他们继续推车。轰轰轰,可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东江军的开花弹就到了,这一次,王韬是有意识让大家装填开花弹,集火盾车后面的敌军,炮弹几乎都落在了人群中。
轰轰轰,红光迸现,破片四散飞射,汉兵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连同不少倒霉的苦力,将性命留在了旅顺。
“他娘的是开花弹!”一个汉兵反应过来,抱着头弯腰大吼道。身边的汉兵有样学样,纷纷蹲了下来,有的人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开花弹就是这一点不好,虽然破坏力不小,但是因为炮弹爆炸的缘故,破片往往是向上飞,你的身形放的越低,被击中的可能性就越小。
这不仅仅是明末才有的问题,直到后世,很多爆炸物都是这个特性,所以才出现了空爆弹药,保证在你头顶爆炸,你就算趴在地上也无济于事。
汉兵这么一缩脖子,苦力和汉兵之间就稍稍拉开了距离,“魏总旗,我来了!”混乱中,只听见一个苦力大吼一声,只见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飞奔而出,直接来到了一辆盾车的前面,正是魏广所在的那辆盾车。
魏广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见此人,立刻道:“我不是让你不要管我吗,你还来做什么?”
“总旗,卑职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在宣大军的时候,卢大人就时常教导我们,人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昨日你救了我,今日我怎能见死不救。”那人跳上盾车,用手从腰间摸出来一个陶片,这是他从营地里捡的,一直带在身上,防备意外情况的发生,不仅如此,夜里他还找了机会偷偷将陶片的边缘磨得锋利了一些,现在正好用来切割绳索。
魏广被四仰八叉绑在盾车上,好在清兵没用铁链子,而是用的粗麻绳,青壮左臂不好使,只能用右臂奋力切割,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只听见咔哒一声,绳索断裂,魏广的一只手瞬间解放了出来,他对士兵道:“你把陶片给我,我自己切割,你去组织弟兄们,让他们往前跑,跑上猴石山,就有活路。”
那士兵还要再说,魏广大吼一声,“快去,否则草原骑兵追上来,谁都走不了!”
士兵一转身,跳下了盾车,魏广立刻用右手攥着陶片,给自己切割起来。
“弟兄们,别管这些盾车了,想活命的,赶紧跑啊!”士兵一跳下盾车,就大喊起来,听到喊声的苦力们这才如梦方醒,对啊,现在清军一片混乱,不正是他们逃跑的好机会吗?
青壮们立刻放下盾车,行动起来。大家都不是傻子,明军的火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打这么远,但能很明显看出,这股明军不同寻常,他们要是待在这里,就是火炮的活靶子,如果往前冲,可能还有个活路,不管怎么样,都要拼一次。
“浑蛋!谁敢逃跑,就得死!”阵后的汉军军官咆哮起来,立刻招呼手下人冲上去杀死这些想要逃跑的苦力。
“啊!”一声惨叫传来,只见一个汉兵将手中的长矛送出,直接捅穿了一个苦力的身体,长矛从后背捅入,前胸穿出,矛尖还犹自滴着鲜血,那苦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惨叫一声,双眼翻白,当即瘫软在地。
汉兵拔出长矛,刚要追上下一个苦力,那苦力猛然回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人的求生本能,他竟然猛地握住长矛,用力一拉,将长矛给拉过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