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士兵也没想到这个苦力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一时间愣住了,电光火石之间,苦力猛然翻转矛头,他们本来也是明军士兵,甚至不少人都上过战场,即便是在清军之中遭到了虐待,但作为士兵的基本素养他们还没有忘记。
噗嗤一声,那苦力猛然将长矛送出,也许是因为长期忍饥挨饿,这准头和力道小了些,本来想扎胸腹,结果只扎中了大腿,但饶是如此,汉兵也瞬间到底,捂着伤口惨叫了起来。
仿佛是起到了良好的带头作用,苦力们有样学样,只要汉兵追上来,他们就合力跟汉兵搏斗起来,还别说,这一招真的起到了不错的效果,苦力有五千人,汉兵只有两千人,而且在前面几轮炮击当中,明显汉兵的伤亡不少,双方的人数差距更大,往往一个汉兵要面对两三个苦力。
虽然苦力营养不良,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们拼了命搏斗,一时间,不少汉兵惨叫着被淹没在苦力的人群中。
剩下的汉兵一部分还被火炮轰的晕头转向,一部分看见苦力玩命,都不敢上前,自己的命再不值钱,也比苦力的命要好,跟他们一换一,没必要。
苦力们没了汉兵的追赶,立刻撒丫子狂奔起来,虽然他们体力衰退严重,但是这时候,人体内的肾上腺素应该到了爆发的顶点,他们一个个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朝着猴石山狂奔过来。
“不好,阵地前面是地雷阵,这么弄,他们要踩到我们布设的地雷。”半山腰阵地上,高盛举起千里镜,暗叫了一声。阵地前方一里就是地雷阵,那是给建虏准备的,要是被自己人踩到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原先,苦力都隐蔽在盾车后面,所以高盛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推车,现在,这些苦力从盾车后面跑了出来,高盛从千里镜中看到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很明显不可能是清兵,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就是被抓的老百姓,被清兵从关内带到了关外,现在又拉了一部分上来当肉盾。
“可恶!”高盛一拳砸在沙袋上,怒骂道。清兵果然是卑鄙,让他们走在前面推盾车,不管怎么样,先死的都是这些老百姓,问题是,自己埋设的地雷阵如果都用在老百姓身上,这不是开玩笑吗?
“将士们,给我喊起来,让这些人不要直接往阵地上跑,往左右跑!”高盛下令道。
“别过来,往边上跑!别过来!”士兵们探出战壕,交叉双臂挥舞着,嘴里还大声喊话,可是隔着一二里,山头火炮还在不断轰鸣,那些战俘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有的人看见了手势,但他们以为,这些明军是不让他们过去。
这些苦力都当过兵,他们也明白,这时候自己跑过去,很有可能会冲乱自己人的阵型,打乱己方的部署,但是你不冲,就是死,人类很难克制自己的求生本能。
清军阵前,魏广总算是割断了绳子,跳下了盾车,好在,昨日自己没有受刑,手脚还有活动的能力,只是被绑的久了,已经有些麻木了。但魏广不敢怠慢,立刻迈开步子跑了起来,他不怕死,但是白白送死也没意思,既然有机会活命,干嘛不拼一下。
“混账东西,一群阿其那,塞思黑,连这点人都看不住!”恩格图那边还乱着,左右两翼的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看不过去了,本来他们就相对处于突出部的位置,现在,恩格图连几千苦力都看不住,竟然让他们跑了,费雅思哈勃然大怒,恩格图他们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该死的,在阵前拦截他们,杀光这些尼堪!”费雅思哈大怒道,那边,超哈尔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左右两军之中,飞奔而出上千骑兵,一边大概出动了两个牛录,一共一千二百人,张弓搭箭就追了上来。
“放!射死他们!”嗖嗖嗖,弓如满月,大量的刺箭被八旗骑兵以骑射的姿态抛射了出去,噗噗噗,箭支穿透人体的沉闷声响不断发出。“啊!”一阵阵惨叫声传来,前面奔跑的身影瞬间倒下去一大片。
“他妈的,这些狗东西!”猴石山阵地上,东江新军的将士们,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虽然他们并不认识这些苦力,但这些人都是华夏同胞,就这样被建虏像活靶子一样射死,死的如同猪狗一般没有尊严,简直成了建虏取乐的玩具。
“将军,让火炮轰击这些建虏,救他们一命吧。”一名士兵请求道。
高盛咬牙道:“不行,他们的速度太快,二者距离太近,现在开炮,打死的苦力比建虏还多,而且,不能因为这个插曲,打乱我们的节奏,建虏的主力压上来了。”
就在苦力们四散奔逃的时候,恩格图等人也算是恢复了过来,蒙古兵在将领们的弹压下重新聚在了一起,好在他们的纪律还算是不错,又或是因为多尔衮等人在后面督战,给了草原兵马太多压力,今日他们的表现比平日里要好很多。
“再放!再放!”费雅思哈手下一个牛录章京张嘴大吼道。他身后的骑兵朝着前面拼命放箭,有些苦力一时不死,只是四肢中箭受伤,倒地失去了移动能力,但清兵毫无怜悯之心,直接纵马踩踏过去,在一阵阵骨断筋折的声音中,将这些苦力变成了泥。
魏广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全力奔跑,他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回头,只能赌一把,生死有命。
“拔刀!宰了他们!”建虏的马速很快,不一会就追上了他们,现在用弓箭肯定是不行了,牛录章京一声令下,八旗兵纷纷拔出了顺刀,挺起虎枪朝着前面奔跑的苦力分心便刺。
在一片惨叫声中,也不知道多少人失去了生命,甚至有的人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快速掠过的骑兵都不需要用力,只要接借着马速让战刀划过苦力的身体,就能当场将这些苦力杀死。
“啊!”一声惨叫传来,“小梁子,我跑不动了,你快走,我给你争取时间。”两个苦力结伴而行,原先二人都是蓟镇兵的一员,虽然年纪差了不少,但在一个小旗中,老兵对小梁子很是照顾,如今,生死关头,老兵跑不动了,让小梁子先走。
小梁子一回头,只看见一支羽箭插在老兵的小腿处,小梁子急道:“老张,我背你!”
“我看你是昏了头,你背着我,咱们谁都走不了。”老张推了一把小梁子道。小梁子还想再争取一下,忽然一双大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快走,他走不了了,能活一个是一个。”
来人正是魏广,他看到前面一老一少两个苦力再说话,又看见老兵腿上插着箭,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时候,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他也不管那么多,拉着年轻士兵就跑。
老兵笑了笑,摆了摆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活下去!”随即艰难起身,手上抓着一把沙子,猛地转身,面对一个冲过来的骑兵,此人正是方才放箭的家伙。看见苦力竟然敢站着不动,一阵狞笑道:“阿其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也不用兵器,直接纵马就撞了过去,再撞到老兵之前,他只看见老兵的右臂高高举起,紧接着用力挥动,黄色的雾状物质一下子朝他面门撒了过来。“啊!我的眼睛!”沙子迷眼的同时,战马撞到了老兵的身体,老兵腾空而起,落地之前还面带微笑,即便不能杀死你,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老张!老张!”小梁子一回头,就看见老张重重落地的场面,被战马迎面撞击,别说是无甲的苦力,就是重甲步兵,也够呛。
魏广依然拉着他跑,现在,苦力们已经奔出了快二里地,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后世,初中生跑一千米大概是三分多钟,如果在一个后世的学生看来,这段距离不算什么,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些苦力可是缺衣少食的状态,不信,把你饿三天,你能跑出去多远?
他们的脚步渐渐放缓,有些人大口喘着气摔倒在地,这一倒下,可就再也没有爬起来。建虏骑兵追了上来,他们举起了战刀,不少苦力眼中都透露着绝望的神情。魏广回头一看,一个骑兵挺着虎枪冲了过来,距离他最多几十步,这个距离对于战马来说,就是转瞬即到。
魏广心中苦笑了一声,“他奶奶的,费尽千辛万苦,难道还是要死在这里吗?不过也还行,最起码距离明军阵地只有一里了,如果自己能留个全尸,也许后面还有机会被自己同袍给收敛一下。”
“别过来!别过来!往旁边跑!”人到了这个时候,好像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就像是后世电影的慢动作一般,身边各种事物仿佛都能看清楚听清楚了。
魏广在奔跑中听见了呼喊声,看到面前一里处,貌似有不少明军士兵探出身子来,双手在不断挥舞。“别过去!”魏广的脑袋猛然一炸,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他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哪怕是宣大军,在边关驻扎防御的时候,也会在长城下面布置陷阱,按理说,这些明军不至于不知道,难道说。
“糟糕!”魏广心中一凉,怪不得他们让自己别过去,这些苦力冲在最前面,等会要是触发陷阱,岂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些明军兄弟给建虏准备的陷阱,反而让他们这些苦力给踩了。
魏广正要出言提醒,却发现,一张嘴,声音根本发不出来,剧烈奔跑下,肺部都要爆炸,嗓子更是冒烟,根本发不出声音。回头用余光一看,只见一名骑兵挺枪拍马,距离自己就剩下十几步了。
“完了!”魏广闭上眼睛,发出了无声且绝望的呐喊。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发出,魏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被一股巨力直接拍中一般,整个人朝前直接飞了出去,在飞出去的时候,他看见,跟他并排的小梁子也同样飞了出去,就像是展翅飞翔的大雁一般。
轰隆轰隆,惊天巨响响成了一片,大量不明所以的苦力和追击的清兵消失在剧烈的红光和滚滚浓烟之中,一个个黑色的蘑菇云升上天空。让清军本阵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爆炸!爆炸!啊!”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一般,在多尔衮身边的阿济格猛然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清除某段记忆一般,当日,阿济格率领的兵马就是在皮岛吃了这玩意的亏,导致自己在赵成那里被关了一年,没想到,在这里又看见了,这种刺激对阿济格来说,很难忍受。
旁边的多尔衮脸色铁青,在胶州湾,他也碰到过这种东西,虽然这一次,是苦力触发了机关,但他不知道,赵成手上还有多少杀手锏。
轰轰轰,不少苦力被巨响吓得趴在地上,这可苦了追击的清兵,战马具有惯性,可不是那么容易停下的,即便拉动缰绳,也要向前跑一段距离,就是这一小段距离,又不知道多少地雷被触发,无数弹丸四散飞出,将苦力和八旗兵打成了筛子。
趴在地上的魏广,只觉得头晕目眩,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整个人就像是喝多了一般,天旋地转。
“唉!还是被他们给踩中了。”一个把总营长叹息一声道。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如果我们不把建虏消灭,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百姓重复这样的命运。”一双大手拍在了这个营长的肩膀上,说话的人正是高盛。其实在布阵的时候,他已经有一些心理准备,建虏可能会使用肉盾,但事情真到了眼前,高盛也只能强压心中的怒火,不能让他一个人的情绪影响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