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地雷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这些战俘哪里见识过这种阵势,前面的人直接被炸成了齑粉,后面的人直接就趴在了地上,哪怕是后面有清军追兵,他们也是一动不动,反正前进会被炸成粉末,后退会被马蹄踩成血泥,还不如听天由命算了。
比起苦力们这种躺平的心态,清军可就蒙了,上千骑兵为了追赶苦力,一下子扎进了地雷阵之中,地雷的爆炸将一个个八旗骑兵送入地狱,四个牛录的骑兵瞬间就报销了一半。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正在前进的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的兵马,看见前面的人挨炸,他们就算是傻子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迎上去,但是停滞不前,他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见因为地雷阵的威慑力导致清军停止前进,王韬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各炮位注意,所有能够得着敌军位置的中远程火炮,全力开火,要速度不要精度,火力覆盖他们。”
轰轰轰,山头的红光连成了一片,那是火炮开火显现的膛口火焰,无数炮弹带着呜呜的怪啸声朝着清军阵地直奔而来。
轰隆轰隆,炮弹落地,将满蒙汉三军打的哭爹叫娘,汉军的士气首先崩溃,数百人抱头鼠窜,就往阵后跑,军官连续砍翻数人都弹压不住,乱兵裹挟着军官往回跑,蒙古军队也胆怯了,早就听参加过山东战役的人说对方的火器犀利,但那时候也没有战场录像,不能将实际情况带回来给大家观看。
如今,恩格图、图尔克、俄日勒等人亲眼见识到对方的火器的威力,一个个目瞪口呆,知道他们厉害,也没说这么厉害啊。眼见汉兵后退,蒙古军队也无心恋战,很多不明所以的外藩蒙古兵甚至翻身下马跪在了地上,以他们的认知水平,实在难以想象地下怎么会发出如此猛烈的爆炸,难道是明人得到了天神的帮助?
很多人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祈求长生天保佑,这种行为将俄日勒气的差点晕了过去,“蠢货,都是一群该死的蠢货!”他怒骂道。俄日勒不是不相信长生天,只是这很明显就是明军的火器造成的结果,可是这些人还愚蠢的认为是老天发怒,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只是俄日勒没想到的是,他毕竟是外藩蒙古的高级将领,他的见识怎么能跟一个普通的牧民相比呢?
俄日勒怒吼道:“快起来,把马骑回去,快!”俄日勒催促着手下的将领们行动,将领们也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听到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立刻调转马头往回跑。
阵后的多铎大怒,“浑蛋!谁叫他们擅自撤退的,该杀!该杀!”
多尔衮立刻制止他道:“这时候撤退是明智的,即便恩格图他们不退,本王也要下令撤退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是那些苦力就这么算了?还有我们的盾车,好不容易制作的盾车,就这么全部遗弃在战场上?”多铎还要争辩,多尔衮却提高声音道:“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至少,这些苦力还是产生了最后的价值,他们帮我们排除了不少地火,还有那些盾车,你没看见这些盾车对于他们的火炮来说就跟摆设没有区别吗?”
看多尔衮心情不好,多铎立刻闭上了嘴巴,谁都知道,开局不顺,对于主将心态的影响肯定不小,而且多尔衮上次在胶州吃了亏,这一次虽然不能说重蹈覆辙,但这一阵也折损了不少兵马。
在地雷阵的阻隔下,侥幸存活的八旗兵当然也不敢继续追击,幸存的两个牛录章京立刻带着人往后退,至于那些趴在地上的尼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们也不会去确认,只能直接放弃。当然,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牛录章京此刻已经销声匿迹,是物理意义上的销声匿迹,估计已经变成了一地的零件。
阵后,阿济格的脸色铁青,他眼睁睁看着这次出击就跟一场闹剧似的收尾了,他们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还将全部的苦力都给丢了。恩格图灰头土脸回到了阵中,眼见清军收兵,高盛也下令炮击停止,倒不是不想接着轰击,而是不知道这一仗会持续多长时间,随着清军撤退,距离越拉越远,炮击精度和杀伤力肯定要下降。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可不能白白浪费炮弹。
“浑蛋,你们还有脸回来。”虽然多铎的情绪被多尔衮压制,但是看到恩格图等人灰头土脸的回来,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多铎立刻出言大骂道。恩格图等人不说话,只是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但是能很明显看出来,这群人心中都带着怨恨的情绪。
其实这种情况一点不奇怪,第一阵出战的,不管是蒙古将领还是八旗将领,全都是豪格的人,你多尔衮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把自己的人全部放在后面,让豪格的人先上,说难听点,你这是剪除异己,幸亏他们撤回来了,要不然全都得撂下。
多尔衮按住了多铎,对众人道:“行了,起来吧,本来本王也没指望一次性就能把明军的阵地拿下,这一阵冲锋,我们也算是摸清了明军的虚实,看来这支东江军很难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我们的战略战术得当,胜利就依然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很快,负责清点损失的阿巴泰回来了,多尔衮连忙问道:“怎么样,伤亡情况如何?”
阿巴泰道:“回殿下的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费雅思哈和超哈尔的四个牛录死伤近千,回来的只有两百多人。蒙古军也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代价,汉兵也损失近半,苦力基本上全废了,这一阵,满蒙汉三军死伤三千出头,苦力五千人就算全部损失,基本上就这么多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这个死伤尚且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五千苦力对于多尔衮来说不算人,跟猪狗差不多,死了也就死了,死之前还帮他排雷,还让他摸清了山上的火力,也算是值了,之后后面再进攻,就没有这么好的炮灰了,说起来,还真的有点可惜。
至于其他部队的损失,汉兵多尔衮也无所谓,满蒙虽然有损失,但那些都是豪格的人,多尔衮巴不得这些人多死一些,甚至他还有些郁闷,方才明军的火炮为什么不能打准一点,把超哈尔、图尔克这些奴才干掉多好,这样自己就能直接安插自己的亲信到这些队伍里面去。
多尔衮挥了挥手,示意让恩格图等人下去休息,等这些人走后,多尔衮打起手帘看了看明军阵地,然后对身边的将领道,行了,原地休息,我们开个简短的军事会议,对战术进行调整。
“将军,你看,还有不少人再动,他们还活着。”猴石山阵地上,地雷爆炸的硝烟渐渐散去,高盛用千里镜观察着战场,猛然,身边的军官和士兵指着前方阵地喊道。地雷阵被触发了快一半,而且苦力们的队形也没什么讲究,就是四散奔逃,所以一个地雷爆炸,往往能掀翻几十个人,再加上被清军砍杀和射死的,实际上活下来的苦力估计也没多少了。
但硝烟散去之后,即便是不用千里镜,还是能看见不少人从尸堆中站了起来,这些应该就是侥幸没死的青壮。
高盛用千里镜扫视了一番,一个把总营长道:“将军,要不我带人下去,把他们接应回来吧。”
高盛扭头道:“你还能记住地雷埋设的位置吗?今日开战,我们事先已经撤去了地雷阵上插着的小旗,地雷现在已经和土地融为一体,你贸然带人下去,岂不是容易误触,我总不能为了救青壮,搭上自己士兵的性命吧。”
“将军!我想试试!”高盛话音刚落,忽然,壕沟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高盛一愣,这是谁?只见一个年轻小兵走上前道:“将军,我想试试。”
高盛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开战之前勉励的那个补充兵吗,当时还说他胆子小,让他打起来就大声喊来着,怎么这时候又自告奋勇了?高盛连忙道:“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道:“小人叫洪二小。”
高盛点了点头,名字倒是没什么特色,一个普通地再不能普通的名字。只见洪二小上前一步道:“方才打仗,小人确实有些害怕,但是想到将军说过的话,小人便觉得没那么害怕了,而且我军炮火犀利,敌军根本就攻不上来。”
高盛笑着摇摇头,“建虏并非是攻不上来,只不过这一阵是试探性进攻,并没有出全力罢了,对了,你说你想试试,你想试什么?去救人吗?”
洪二小道:“正是。”
高盛道:“你的勇气可嘉,但下面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作为旅顺的主将,不可能让我的部下白白送死,这地雷阵的旗帜已经撤去,谁能记得住具体的。”
“我能!”话还没说完,洪二小打断高盛道。
高盛还要继续说,猛然一愣,抬头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洪二小抱拳道:“将军,小人天生记性好,地雷阵我也参与了埋设,埋完了之后,那两天没啥任务,我趴在壕沟里闲来无事,数棋子打发时间,这地雷的位置,我都记住了。”
高盛目瞪口呆,这可不是一个两个,这是几百个地雷,他能记住每一个地雷的位置?
“将军,卑职曾听闻世上真的有一种人具备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个洪二小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有一定的实力,不妨让他试一试,如果成功了,功德无量。”一个声音传来,众人立刻回头看去,说话的人是第四把总营的营长郭斌。
当日郭斌和汪全孤身去山东查探,并且救回了王徵之后,高盛就有意识要给他们晋升,后来山东战役爆发,二人也跟着赵成参战,并且立下战功。这样一来,旅顺、王徵、山东,几次功劳合并在一起,赵成在走之前特地给他们升官,成为第三和第四营的把总营长,各自统领五百人的兵力。
这一次,高盛在半山腰布置火铳兵阵地,第三和第四把总营分别在阵地的左右两翼,所以郭斌距离高盛的位置远了些,这回前来,是特地禀报一下左翼阵地的情况,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高盛见郭斌说话,“那好,本将相信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不要逞强,如果不行,就立刻撤回来,要知道,地雷踩中就炸,根本不可能给你反应的时间。”
洪二小点了点头,脱下铠甲,摘下钵胄盔,一个蹬踏,翻身跃出了战壕,所有人都趴在沙袋上,紧张注视着洪二小的举动。
洪二小缓慢前进,每到一个地方还停下来想一想,这里的地貌因为方才的爆炸已经有所改变,洪二小不是靠着参照物来进行辨别,而是原先插着旗子的地面在洪二小的脑海中自动变成了一幅地图,以战壕为基准线,哪里有空地,洪二小能基本判断出来。当然,这个举动的危险性十足,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喂!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还活着的,能动的,走直线,原路退回去二百步。”洪二小对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苦力喊道。
“大人,大人,怎么样了,还能听见吗?”山脚下,魏广用力甩了甩头,神情清醒了一些,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能听见一些声音了,一个士兵扶着自己的胳膊,正是被自己救下的小梁子。
魏广大声道:“我还行,能挺住。”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大,实际上因为耳背,他的声音相当大,差点把小梁子吓一跳。小梁子道:“上面有自己人下来救我们了,让咱们往后退呢。来,我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