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赵成来到明末之后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大人物,并且也跟明末建虏的代表多尔衮面对面谈判过了,按理说,对这些大人物应该已经免疫了。但是在看到鸽信中的名字的时候,赵成还是忍不住惊呼起来。这个人在后世基本上是家喻户晓,民族英雄郑成功,这就是刻在所有华夏人记忆里的知识点。
没想到,这么个大人物竟然毫无征兆出现在九州岛,说起来,福建水师跟东江军几乎没有任何交集,郑家在海上的势力是强大不错,但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实在东海和南海一带,东江军主要在渤海辽东一带活动,双方确实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关系。这次东江军拿下了九州,赵成知道,郑成功是中日混血儿,而且就是在九州出生的,所以估计是因为这个,才让两家产生了交集。
对于郑成功的理解,赵成除了在历史书上学习过之外,主要还是通过各种文学和影视作品来了解的,他后世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就是赵文卓演的郑成功收复台岛。所以对郑成功的身世有所了解,并且这部电影很考究,饰演郑成功母亲的,也确实是倭国演员。这样更能让人了解一个有血有肉的郑成功。
因为鸽信所承载的内容非常有限的缘故,赵成只能从信中简短的文字看出两件事情,一个就是郑成功来了九州,第二就是他是带着福建水师的任务来的,这件事情小西他们无法做决断,所以实际上,发鸽信的目的就是让赵成亲自去一趟。
赵成没有犹豫,别说是有事情,就算是没什么大事,能跟后世亿万人民尊崇的民族英雄见一面,也值了。想来,现在的郑成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不过赵成却一点不敢小看郑成功,毕竟是三十出头就能北上攻打南京,差点颠覆满清统治,更是三十八岁就能收复台岛,立下不世之功的人,哪怕是十几岁,跟后世十几岁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要知道,崇祯皇帝十六七岁就继位了,管理整个国家,十六七岁,后世不过是高一的学生而已,可人家已经当皇帝了。
当然,有的人会说,崇祯这个皇帝当的也不怎样,明朝就是亡在他的手上,但是反过来想,你把后世的高中生拎上去一个当皇帝,估计都直接蒙圈了,大明灭亡,崇祯固然有很大责任,但是锅也不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赵成将鸽信烧掉,然后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军部成立之后,将原来的耽罗岛府衙进行了扩建,形成了一个大院子,虽然占地面积不是特别大,大约只相当于华夏大县的县衙,但是赵成觉得已经很好了,毕竟东江军的事业刚起步不久,不铺张浪费是最基本的觉悟。
当然,有了军部专用的衙门,指挥官当然也会有自己的办公室,赵成的办公场所就在最里面一间,紧挨着成玄的办公室。他大步走进去,成玄正在观看下面交上来的政务文书,见赵成进来,连忙起身。赵成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礼,紧接着道:“郑森去九州了,我要去跟他面谈。”
“谁?”成玄一愣,郑森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当然,这个时候还是崇祯时期,郑成功这个名字是隆武帝赐名的,还没到南明时期,郑森自然不可能改名成功。赵成道:“郑芝龙的儿子。”
成玄的眼睛猛然瞪大,郑森他不清楚,郑芝龙是谁他还能不知道吗?郑芝龙的儿子去了九州,这是要干什么,到底释放了善意的信号还是恶意的信号?要知道,郑家可是海上一霸,若是掺和到九州岛的事情里面,对东江军来说,可不一定是好事。
成玄道:“这家伙不是福建水师的头领吗,怎么会把儿子派来?莫非是要打九州岛的主意?我们的水师还不够强大,如果树敌太多,恐怕不利。”
赵成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目前东江军的规模就摆在这里,旅顺需要水师,九州岛也需要水师,耽罗更是需要水师驻扎,本来就不多的水师一下子分成这么多小队,力量太过分散,不过就算是全部集中起来,也赶不上郑家一个零头,要知道,郑芝龙在福建水师耕耘多年,他的主力战船就有一两百艘,如果算上辅助船只,还有战时可以紧急改装的民船和商船,郑芝龙的舰队不下千帆。
整个东江军大小舰船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就是上百艘,主力战舰更是少得可怜,跟郑芝龙不在一个档次上。
“所以本帅这次一定要亲自去会会他,看看郑芝龙到底想要做什么。”赵成道。成玄点点头,“也好,小西他们做不了主,这种事情,只有大帅亲自出面去谈,但我以为,有一点我们要坚守,我们的底线就是地盘,其他的可以商量,地盘一寸都不能让,否则,东江军再无立足之地。”
赵成正要表示赞同,就见一名卫士急匆匆走到门口,禀报道:“大帅,军械局的王大人派我前来传信,说是火炮有进展了。”
“哦?”赵成一愣,距离上次他去军械局才过去八九天时间,火炮竟然有进展了?赵成当然明白,这卫士说的火炮是威尔德研制的海战炮,上次威尔德给众人展示了模型,没想到这才过去十天不到,威尔德的样品就造出来了?看来,铸炮新法的使用果然对铸炮的速度有很大帮助。大明军械局,普遍使用泥模法铸造,光是制造模具,就需要一个月到三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跟随火炮种类的变化而变化,像是红夷大炮这种重炮,非三个月不可。
而且每个模具只能铸造一门火炮,不能重复利用,所以生产效率极低。后来明朝军械局的空间刘汉通过失蜡法改进了铸造工艺,使得轻型佛郎机达到了月产五门,重型火炮月产两到三门的产量,显著提升了生产速度。
但现在,东江军一律采用铁模法进行铸造,比失蜡法的速度还要快,重炮一个月生产三门不是问题,只要原材料足够,军械局就能源源不断将火炮造出来。威尔德这边,虽然是一种新型海战火炮,但他带领团队夜以继日,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海战火炮之中,总算是在十天之内将原先的模型等比例放大,造出了一门样炮。
赵成出了军部大门,马不停蹄赶往军械局,还没到门口,就大声道:“炮在哪里?”门口,王徵等人早就站成了一排,王徵知道赵成的性格,如果有新式武器,他只要在耽罗岛,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看。赵成翻身下马,王徵立刻迎上去,“大帅,威尔德的火炮样品造出来了。”
赵成拉着王徵道:“带我去看。”
马宏在前引路,将赵成带去了军械局的大校场,或者说是试验场,为了让军械局的武器有实验的场地,军部特地组织军民在军械局的旁边平整了一块超大的土地,达到了千亩的面积,几乎快要赶上故宫了。搞这么大的试验场,就是为了让军械局实验火器方便,军械局造出来的火炮动不动就是数里的射程,所以这个试验场是一个长条形,主要是为了火炮和火铳射击方便。
赵成一行人来到大校场,只见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工匠,七八个红毛大胡子洋人正围在一起,赵成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前面的威尔德,这家伙估计是很长时间没有梳洗过了,本来就是一头卷发,现在更是跟鸡窝差不多,不仅如此,他的眼眶有些凹陷,眼睛周围有浓浓的黑眼圈,看来这家伙为了新式火炮,也算是鞠躬尽瘁了。
王徵上前一步,在威尔德身边说了几句,一群西洋人立刻回过头来,就要参见大帅,赵成却摇头道:“立刻试验,我要看看这火炮的威力。”
威尔德来了精神,他让手下人协助他一起操纵火炮,他一边操纵一边讲解道:“将军阁下,这门火炮目前还只是在陆地上实验,并没有搬到船上去,所以海上的实际效果可能跟陆地上有差距,毕竟在陆地上射击,后坐力和晃动方面要比海上的情况好得多。不过我们已经在改善这门火炮的基座,将来装到船上去的时候,希望能将缺陷给抵消。”
赵成问道:“你们在此之前有没有做过实验,或者测算过这门火炮的射程?”威尔德道:“按照我的计算,很抱歉将军阁下,这火炮的射程大约在一里,绝不会超过二里。”
来到东江军的地盘之后,威尔德已经适应了较长的时间,在换算单位上,威尔德也习惯了中原的叫法,英格兰这边一般都是用米或者码,而华夏有自己的距离单位,威尔德现在也明白了,一里地大约就是五百米,这门火炮本身就是为了近距离破坏舰体而设计的,所以射程并不占优势,在此之前,他也跟赵成说明了。
赵成点点头,示意他开始展示。威尔德吹了声口哨,立刻有人到前方一里远的地方竖起了一块巨大的靶子。这靶子面积硕大不说,看起来也非常重,需要八九个人同时发力,才能将靶子给竖起来。赵成有些好奇道:“这靶子这么重吗?”
威尔德解释道:“将军阁下,这靶子模仿的是盖伦船的船体,所以重了点,但模仿的绝对没问题。”
威尔德一解释,赵成这才明白过来,彼时的战舰,基本上都是木质帆船,跟后世蒸汽动力的铁甲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但虽然是木质,舰体本身的防护却不能松懈。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增加舰体的厚度就成了唯一选择。
根据后世历史学家的研究,明代的主力重型战舰福船,其船体厚度大约在三百四十毫米,但欧罗巴的盖伦船,在船体厚度上遥遥领先,达到了惊人的五百毫米以上,也就是说,例如荷兰人的重型盖伦船,其船体厚度高达半米,而且是用硬木制作,如果火炮的威力不够大,甚至连船体都无法穿透。威尔德制造的靶子,正是模拟了盖伦船的超厚船体,如果新式火炮能将其粉碎,那就成功了。
威尔德让助手们装填火药,然后塞入隔板,随即他跟另一个助手一起,将三十六磅重的炮弹搬了起来,显然,这枚炮弹非常沉重,也难怪,一磅相当于零点九斤,三十六磅的炮弹如果换算成斤,超过了三十斤。大将军炮不过发射五斤的炮子,红夷大炮的炮弹最重也就十斤,三十多斤的炮子,很多人根本就没见过。
不少工匠窃窃私语交谈起来,“我说,这么重的炮弹,根本就打不远,能行吗?”“就是,炮弹这么大,这火炮看起来皮薄,准头估计也一般,要是在海上颠簸的环境下,更难打得准,搞不懂这些西洋人是怎么想的,这也太笨重了。”
威尔德仿佛没听见这些话,而是专心瞄准,只见他手中有一台小小的象限仪,显然,在伦敦炮兵工厂养成的习惯,促使威尔德更加相信手中的器具,而不是自己的直觉。只见他测量了一会,小心翼翼扳动火炮底座上的螺栓,稍稍调整了射角。然后回头对自己的助手点点头,助手拿起火把滋啦一下点燃了火炮的引线,引线上的火星以肉眼可见的极快速度燃烧起来。
威尔德等人捂住了耳朵,轰的一声,惊天巨响在大校场上发出,为了将这么重的炮弹打出去,新式火炮的装药量很大,也正常,锥形炮膛就像是人的大肚子一般,肚子越大装药量就越大,自然会发出惊天巨响。只见巨型炮弹从炮膛中飞射而出,在人们目光注视下飞向靶子。
轰隆,烟尘四散,靶子那边瞬间被腾起的烟雾包裹。赵成接过王徵递过来的千里镜,焦急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