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朝里面抛了个媚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她侧身挤过何凯身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香水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何凯走进办公室,毫不客气地在韩永伟对面坐下。
韩永伟正手忙脚乱地把一盒药塞进抽屉里,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尴尬。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整了整领带,靠回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何凯。
“你是何书记?”
“对,我是睢山县的何凯。”
韩永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刻意,也有几分审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何书记啊,你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怎么,今天过来有事啊?”
何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韩永伟明显实在明知故问。
何凯平静的说,“是啊,没事我过来打扰你们畅聊人生啊!”
韩永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抖。
“何书记真会开玩笑,我这个人比较随和,下属也喜欢和我开玩笑,让您见笑了,见笑了。”
何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韩县长啊,我想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韩永伟歪着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无辜起来,像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何书记,你还是说一说吧,我这还真不知道,我也猜不出来啊。”
何凯盯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肥脸,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往上涌。
金成那边耍无赖,韩永伟这边装傻充愣。
这长源县就这风气?
从上到下,没一个正经干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把之前对金成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黑山镇的污染、菜农的损失、土地修复的费用、市领导的指示。
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韩永伟“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
但何凯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在飘,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墙上的挂钟。
等何凯说完,韩永伟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何书记啊,你有所不知。”
他的声音变得推心置腹,像是在跟何凯掏心窝子,“这件事我也给你解决不了,这个园区建设也不是我在管,你看啊,当初这个园区是张旭刚副县长分管的时候建的,这我没有发言权啊。”
何凯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县长什么意思?让我去找张旭刚副县长?”
韩永伟摇了摇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推到何凯面前。
名片上印着“长源县化工园区管委会主任肖美玲”的字样,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那倒不用!”
他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这是我们园区主任肖美玲同志的名片,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女同志,里面有她的电话,具体的赔偿,你和她谈吧,她最清楚情况。”
何凯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
又是踢皮球。
从金成踢给韩永伟,从韩永伟踢给肖美玲。
下一个是谁?
肖美玲再踢给谁?
他感觉自己今天都要成一个皮球了。
自从进了这长源县的办公大楼,先是站了快两个小时,然后见了金成,又见了分管副县长韩永伟,甚至都没人给他一杯水。
看来这里一点也不欢迎他。
想到这里,何凯站起身,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了半米。
“韩县长,不必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和你们县里其他人都不谈了,这样吧,你们还是等中院的传票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韩永伟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绕过办公桌,快步追上来,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再是那副装傻充愣的样子,而是多了几分急切。
“何书记啊,这是什么话啊!”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市里让我们好好谈,你就别这样子了,伤了和气多不好啊,您先坐下,先坐下!”
何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韩永伟的脸上堆满了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几分慌张。
他伸手拉了拉何凯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何凯重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冷硬。
“可是你们这是好好谈的态度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去,“我来了快三个小时了,一口水没喝,站了两个小时,金县长让我来找你,你让我去找肖主任,韩县长,这叫好好谈?”
韩永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搓了搓手,声音变得低声下气起来。
“何书记啊,您看,我们长源县也没什么资源,就是个穷县,这好不容易拉来了一些投资商建了一个化工园区,一分钱的税没收上来,却被环保责令关闭整改了,您看,能不能缓一缓啊?”
何凯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韩县长,我能等得住。老百姓能等得住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还有啊,我听说你们要重启园区,这污水厂这么快就建起来了?”
韩永伟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描淡写。
“何书记,息怒啊。这事情我知道,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改天,我给书记县长汇报完,我约上园区的肖美玲主任,我们一起协商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园区的生产重启,那还没影子呢,我们会先建设污水处理设施后,再说重启的事。”
何凯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肥脸,心里冷笑。
他知道,这家伙既要敷衍他,又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到市里。
能拖就拖,能推就推,拖到何凯没了耐心,拖到老百姓没了力气,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何凯沉默了几秒,站起身。
“好,我等你电话。”
他的声音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不过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要不然……算了。不说了。”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韩永伟的声音追过来,“何书记,您慢走啊!改天我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