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何凯改道修路的全盘布局,王增才整个人彻底愣住。
几秒后,抑制不住的喜色涌上脸庞。
他接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藏不住的佩服,“何书记,这一招太绝了!简直是一石三鸟,既解决了征迁难题,惠及普通百姓,还直接破了林小龙和那群人的局,实在太好了!”
何凯神色淡然,没有半分得意,语气沉稳如常,“做生意、搞建设,最忌讳被人牵着鼻子走。既然对方想设局套我们,那我们直接换赛道,跳出他们的算计。”
他抬眼看向王增才,顺势敲定后续工作。
“我稍后给省公路发展中心的高处长打个招呼,打通上层关系,明天你亲自跑一趟县公路局,趁热打铁,把道路改道、重新勘测的方案尽快敲定。”
“越快定下来,越早进场勘察放线,林小龙他们就算想反应、想阻挠,也来不及翻盘。”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对接,绝不耽误半分!”
王增才精气神十足,脸上满是春风得意。
压在心头许久的拆迁难题,被何凯寥寥数语轻松破解,那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通透感,让他浑身轻松。
他不再多留,满心干劲地转身离开,忙着筹备对接事宜。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何凯坐回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今天刘建武主动上门爆料,看似是求助求援,实则处处透着蹊跷。
他精准爆出林小龙幕后操盘木材生意、挑起跨省纠纷的内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捅破了局势,又不彻底撕破脸面,把所有抉择权、处置权,全都推到了自己手上。
刘建武到底是单纯扛不住压力求助,还是刻意借自己的手,敲打制衡林小龙?
还有林小龙。
这段时间又是示好站队、又是主动汇报,看似忠心耿耿、全力配合镇上工作,背地里却步步为营、四处布局,垄断木材市场、炒作拆迁地价、跨界灰色牟利。
他的所有示好,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利益?
这里面,会不会还藏着更深的算计?
诸多疑问盘旋在心头,线索纷乱,却始终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
就在何凯凝神思索之际,桌上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抬眼扫过屏幕,来电备注:徐涛。
睢山县委副书记,徐涛。
何凯稍作停顿,抬手接通电话,语气恭敬有度:“徐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徐涛沉稳却带着一丝急促的声音:“何凯,现在能不能来一趟县城?”
何凯揉了揉眉心,顺势推脱:“徐书记,我这会儿镇上手头工作比较多,事情都堆着,能不能改到明天?我明天一早专程过去汇报。”
“不行。”
徐涛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是急事,你手上的事先放一放,立刻过来。”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何凯无奈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漠然。
眼下县里两大热门人选,张青山、徐涛,为了争抢县委书记的宝座,早就彻底乱了方寸。
两人整日忙着四处跑动、拉拢人脉、抱团站队,早已无心顾及基层工作。
前几天张青山刚专门拉拢自己,今天徐涛又急着召见。
一时间,他这个不起眼的乡镇书记,反倒成了两人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何凯心里透亮,两人看重的从来不是他黑山镇书记的职位,也不是他手里的基层权力。
他们真正觊觎的,是他背后的省委人脉,是曾经担任省委大秘的顶层资源。
谁能拉拢到自己,谁就能在这次人事角逐中,多一张重磅底牌。
思绪流转间,一个名字突然在脑海中闪过,华恒煤化工。
这是张青山前段时间极力给自己推荐、力保落地的招商企业。
他猛地想起,华恒煤化工的背后控股方,正是方圆投资控股!
当初自己离开省委下基层前,秘书长范文涛特意单独叮嘱过他,重点提防方圆投资这家企业,千万不要让其项目落地辖区。
之前事务繁杂,一时没能对上号,此刻彻底串联起来。
事不宜迟,何凯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范文涛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范文涛沉稳干练的声音:“喂,何凯?”
“秘书长,是我。”
何凯语气恭敬,直奔主题:“我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之前您临走前特意叮嘱我提防的方圆投资,旗下有一家全资子公司,名叫华恒煤化工。”
“这家公司,正是我们睢山县张青山县长全力推过来,想要落地我们黑山镇的招商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范文涛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凝重,“这件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实在抱歉秘书长。”
何凯诚恳致歉,“我前段时间一直对接洽谈,只知晓企业名称,刚刚才彻底摸清它和方圆投资的隶属关系,第一时间就向您汇报了。”
“行了,我知道了。”
范文涛没有多余追问,简简单单一句回应,干净利落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响起,何凯却心头一沉。
范文涛的态度,看似平淡,实则已然坐实,华恒煤化工绝对有问题,张青山此举,暗藏猫腻。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梳理其中的关联,手机铃声再次急促响起。
依旧是徐涛。
短短几分钟,连续两通电话,足以见得对方口中的“急事”,已然迫在眉睫。
何凯起身快步往外走,指尖滑动接通电话,语气随和,“徐书记,我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往出走,马上出发去县城。”
“好。”
徐涛的声音传来,直接敲定地点,“我在睢山县招待所,三楼茶室等你,速度快点。”
“收到,我立刻赶过去。”
挂掉电话,何凯走出办公楼,立马喊上司机小杜,驱车直奔县城。
车子驶离镇政府,一路疾驰,朝着县城方向奔赴而去。
与此同时,睢山县政府办公楼,县长办公室内。
张青山瘫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浑身冰冷,满脸颓色。
刚刚一通来自市里的电话,像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电话是市委组织部田茂生打来的,带来了最终的人事定论。
县委书记一职,最终敲定空降人选,省委办公厅薛青雯。
尘埃落定。
他和徐涛,争得头破血流、四处跑动、耗费人脉资源,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整个睢山县,所有人都在疯狂角逐、站队博弈,唯独他提前收到了内幕消息。
而他最大的对手徐涛,此刻还被蒙在鼓里,依旧在四处托关系、找门路,苦苦争取那个早已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忙活一场无用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窗帘半掩,光线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青山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良久,眼底的不甘、戾气、算计层层翻涌。
角逐失败,他看似满盘皆输,但绝不甘心就此沉寂。
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然没了颓色,只剩一片深沉的算计。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小韩”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下所有情绪,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韩,帮我联系一个人。”
“我要尽快,当面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