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入睢山县委大院。
何凯独自上楼,直奔徐涛的办公室。
抬手轻轻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猛地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办公室窗户紧闭,空气浑浊凝滞,整间屋子都被烟雾笼罩着。
徐涛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难看,眉宇间笼罩着阴云。
他指尖夹着半截燃到尽头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忘了掸落。
桌前的烟灰缸塞得满满当当,烟蒂层层叠叠堆得快要溢出来,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这里闷头抽了很久的烟。
何凯没说话,径直走上前,伸手推开了一侧的窗户。
晚风顺着窗口灌进来,吹散了不少呛人的烟雾,压抑的氛围稍稍缓解。
他这才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和。
“徐书记,您急着找我过来,有什么指示?”
徐涛抬眼看向他,眼神复杂,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恼怒,还有一丝刻意的试探。
“何凯,你这嘴巴是真的严实。”
何凯闻言微微一怔,面露疑惑,“徐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懂。”
“还给我装糊涂!”
徐涛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带着明显的怨气。
“县委书记的任命马上就要定板了,风声早就传遍了,让你给我引荐王锐处长你也没做,难道就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敢说你完全不知情?”
听到这话,何凯心里瞬间通透,忍不住轻笑一声。
原来是为了新书记空降的事。
他故作无奈地摊开手,“徐书记,我还以为您说多大的事,王处长前段时间一直忙,天天连轴转,根本没空对接私事,我原本打算等他忙完了再问问情况。”
“现在看来,是我慢了一步,谁知道这次省里这么快就把人选定了,要不我现在再确认一下?”
“联系个屁,没用了!”
徐涛抬手打断他,语气烦躁,一脸的颓然。
“大局已定,来不及了。”
何凯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来不及了?”
看着他真切的反应,不似作假,徐涛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苦笑着摇头。
“定了,彻底定了,咱们忙活这么久,我和张青山斗得你死我活、互相牵制,到头来就是一场笑话。”
“最后花落别家,空降一位新书记,我俩全都没戏。”
何凯满脸诧异,顺着话头追问,“我这几天扎根镇上忙项目、盯工程,完全没听闻半点风声,这消息也太突然了。”
“你是真不知道?”徐涛盯着他,不死心地再确认一遍。
“真不知道!”
何凯摇头,语气诚恳,“我最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徐涛沉默片刻,彻底打消了疑虑,长长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事已至此,纠结新书记的人选已经没用了。
“罢了,不知道就算了!”
他话锋一转,直奔正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何凯,我跟你说件正事,县里马上要启动新一轮乡镇班子换届调整。”
何凯神色不变,从容回应:“这件事我略有耳闻,组织部那边提前透了风声。”
“你们黑山镇班子调整完时间不长,班子架构还算是稳定,这次换届不会大动。”
徐涛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压低声音道,“但其他十几个乡镇,要大面积洗牌、重新调整。”
何凯心头一动,瞬间读懂了他的心思。
县委书记的位置彻底无望,徐涛不甘心就此落败。
他是想借着换届的窗口期,抢占基层人事话语权,安插自己的人手,稳住自身在县里的根基。
就算登顶无望,也要牢牢攥住基层实权,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势力。
何凯故作迟疑,试探着开口,“徐书记,按照惯例,这种大面积人事调整,是不是该等新书记上任之后再推进?新旧交接期贸然大动,会不太稳妥?”
“不用等了!”
徐涛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件事,我已经和张青山达成一致了,他那边没有意见,全力配合。”
何凯瞳孔微缩,瞬间看清了局势。
斗了这么久的死对头,居然握手言和、达成同盟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
两人争夺书记之位双双落败,谁都没捞到好处。
与其继续内耗、让新来的书记坐收渔利、顺势架空二人,不如暂时联手,趁着新书记未到岗、权力真空的空档,抢先完成基层人事布局。
说白了,就是想提前瓜分全县乡镇资源,划分势力范围,抱团架空即将空降的薛青雯。
前任书记成海在位不到一年,一直求稳,加上突然发病,也来不及调整。
如今徐涛和张青山联手发难,势必掀起一场大规模人事震荡。
想通这层层算计,何凯抬眼看向徐涛,语气平静,“徐书记跟我说这些,是有什么安排?”
徐涛眼神灼灼,直奔核心,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我需要你的支持。”
“只要这次换届,你在常委会上站我这边,全力配合我和张青山的人事布局,以后黑山镇的人事安排,全部由你一人说了算,任何人不得插手干预,张青山那边我去摆平。”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等于直接给了何凯黑山镇的绝对话语权,彻底稳住他在黑山的根基。
但其中的风险,同样巨大。
站队徐涛、参与架空新书记,一旦薛青雯到任站稳脚跟,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提前抱团布局的人。
“徐书记,我们现在贸然大动人事,新书记上任之后,恐怕会有想法。”
徐涛脸上闪过一丝戾气,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和张青山争了这么久,最后落得一场空,已经够憋屈了,我绝不能让他张青山一人独大,更不能让新来的书记过来直接摘果子、掌控全局!”
“就算当不上书记,我也要把基层人脉牢牢抓在手里,守住自己的话语权!”
何凯淡淡开口,“可徐书记,我一个人支持您,作用有限。人事调整需要常委会集体表决,我一人说了不算。”
“这点我清楚。”
徐涛站起身,底气十足,语气带着承诺。
“其他常委的工作,我来逐一打通、逐个对接,你只需要关键时刻站稳立场、配合我就行。”
“何凯,只要你这次帮我一把,以后你在县里、在镇上的所有工作,我都无条件支持,你的难处,我帮你解决,你的诉求,我可以帮你兑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凯静静站在原地,脑海飞速权衡利弊。
答应,就是站队旧势力,卷入架空新领导的风波,埋下日后被清算的隐患。
拒绝,就是当场得罪徐涛,彻底把对方推到对立面,日后对方必定处处刁难、暗中使绊。
进退两难,处处是坑。
几秒的沉默后,何凯抬眼看向满怀期待的徐涛,语气不偏不倚,留足了余地。
“徐书记,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一时没法立刻给您答复,容我好好考虑一下,晚点给您回话。”
“何凯,你记住,你的那些规划可是需要有人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