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雯指尖一划,直接关掉了手机屏幕。
既然决定深入一线查真相,那所有官场应酬、人情电话,全都没必要再接。
何凯见状,也二话不说,顺手关掉了自己的手机。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一碗热面,没有多余的交流,默契达成一致。
吃完面,他们接上情绪稍稍平复的两位老人,驱车驶出县城,一路朝着偏远的北洼乡疾驰而去。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乡间道路漆黑空旷,沿途连一盏路灯都寥寥无几。
车子驶入北洼乡地界,刚行进不到两里地,前方路面忽然被硬生生拦住。
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路障横在路中间,钢筋焊制的栏杆死死堵住整条车道,一看就是临时紧急设立的检查站。
没等车子靠近,路边瞬间窜出四五个壮汉,动作迅猛,直接围了上来。
一个个眼神警惕、面色凶悍,完全是严防死守的架势。
“停车!熄火!干什么的!”
粗暴的呵斥声划破夜色,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何凯推门下车,两位老人也连忙跟着从后排走了下来。
“大晚上设卡拦路,你们想干什么?我们送村民回村。”何凯语气冰冷,开口质问。
为首的是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当地混事的地头蛇。
他慢悠悠走上前,视线在何凯身上扫了一圈,随即落在两位老人脸上,眼神瞬间变得严厉。
“李老蔫?你们两口子跑哪去了!胆子挺大,还敢私自往外跑?”
被他这么一呵斥,刚才还敢哭诉冤屈的两位老人,瞬间缩起身子,低着头唯唯诺诺,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何凯看在眼里,心头怒火直窜,跨步上前挡在老人身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私自设卡拦路,限制村民出入,想干什么?”
夹克男一脸嚣张,抬着下巴,语气蛮横又霸道。
“我们执行乡里的公务!这是北洼乡的地界,乡里有规定,今晚严控出入!”
“执行公务?”何凯冷笑一声,直指要害。
“一个乡镇正常管控,需要深夜私设路障、封锁乡道?你们是怕人进来,还是怕里面的事情泄露出去?”
“给我看清楚!”何凯抬手一指车头,“这是县委公务车!县里的工作车辆,你们也敢拦?”
夹克男下意识低头看向车牌。
看清专属的县委备案牌照后,他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的蛮横尽数收敛,换上一副讨好又拘谨的模样。
“原来是县里的领导!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不知情!”
“乡里最近出了点突发状况,领导特意安排我们临时设卡管控,防止人员随意流动,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没办法交代啊!”
何凯压着怒火,沉声问道,“现在,我们能不能进去?”
“能!当然能!”夹克男连忙摆手让路,脸上堆着假笑。
“辛苦领导还专门送这两个老东西回来,麻烦你们了!”
一句轻飘飘的“老东西”,再次刺痛了何凯。
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没有当场发作。
他清楚,现在不是争执扯皮的时候,真正的问题在村子里、在卫生院里。
何凯一言不发,扶着两位老人重新上车。
路障缓缓移开,车子重新启动,朝着北洼乡政府的方向驶去。
全程,薛青雯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她的神情冷得像结了冰,眼底怒意沉沉,一路默默看着窗外严密的封锁管控,心里早已摸清了大概。
这根本不是突发状况管控,是彻头彻尾的封消息、捂盖子。
车子一路直行,很快抵达北洼乡卫生院门口。
刚一停车,嘈杂的声音立刻扑面而来。
这家乡镇卫生院规模不大,平日里冷冷清清,此刻却异常热闹,人声鼎沸。
院子里临时搭起了好几处简易帐篷,灯光惨白刺眼,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来回穿梭,脚步匆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异味,压抑又诡异。
最刺眼的是,卫生院大门口,竟然专门安排了人把守,不让外人随意进出。
两名年轻壮汉杵在门口,眼神警惕,死死盯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当他们看到跟着车回来的两位老人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上前拦住去路。
“谁让你们私自跑出去的!胆子也太大了,还敢带外人过来?想闹事是不是!”
老人一路积压的委屈彻底绷不住了,带着哭腔颤抖着反驳。
“我们不跑出去,谁给我们主持公道?你们死死拦着不让人出去看病,是想让我们全村人都死在这里吗!”
“县里的医院不让转,外面的医生不让进,我们只能等死?我儿媳妇昨天刚没了啊!”
面对老人的血泪控诉,两名年轻人毫无半分愧疚,反而愈发嚣张,厉声呵斥。
“吵什么吵!县里的专家马上就到,急什么急!少在这里聚众闹事!”
看着两人蛮横冷漠的嘴脸,何凯再也忍不住,跨步上前。
“你们到底在掩盖什么?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门卫上下打量着何凯,见他穿着普通、年纪轻轻,压根没放在眼里,态度依旧嚣张跋扈。
“你谁啊?这里的事跟你有关系吗?少多管闲事!”
何凯眼神冰冷,“把你们乡领导叫出来,书记、乡长都行,我要见人!”
这话直接逗笑了对方,年轻人满脸不屑,嗤笑出声。
“你算什么东西?乡党委书记、乡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滚远点,别在这里找事,小心我们对你不客气!”
对方态度恶劣,气焰嚣张,完全是一手遮天的做派。
薛青雯抬手轻轻拉住何凯的胳膊,将他拽到一旁,避开两人的视线。
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字字严肃。
“何凯,看来这里真的出了天大的事,对方已经彻底封死了消息、管控了所有人。”
“打开手机,立刻给张青山打电话,让他马上赶过来。”
何凯当即准备开机,可指尖刚碰到手机按键,卫生院大厅里快步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刻意的镇定,正是北洼乡党委书记胡胜利。
他一眼就认出了何凯,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容,快步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呀!何书记!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你看这院里乱糟糟的,环境也不好,实在怠慢了领导!快,咱们移步去乡政府,那里清净,我给您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