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胡胜利刻意装傻、试图转移话题的敷衍姿态,何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用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北洼乡书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别扯别的,先回答我,你们乡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胜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飞快掩饰过去,脸上强行挂着圆滑的笑意,继续打太极。
“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突发状况,我们正在全力处置。”
“何书记,我倒是好奇,今晚县里特意摆宴迎接新书记,全员班子都在等候,您怎么会突然跑到我们这偏远乡镇来?太出乎我意料了。”
他刻意抬出接风宴,就是想借着官场规矩施压,把话题岔开,逼何凯顺势离开。
就在这时,薛青雯缓步从后方走上前来。
她全程沉默旁观,早已将胡胜利的推诿、闪躲、心虚尽收眼底,一开口便直击要害,没有半点铺垫。
“胡书记,立刻给张青山县长打电话,让他马上赶过来。”
突如其来的女声清冷锐利,气场十足。
胡胜利愣了一下,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她衣着朴素简单,没有张扬的配饰,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沉稳气场,让人不敢轻视。
他心里满是疑惑,试探着开口,“这位是?”
何凯正要开口介绍,薛青雯不动声色递来一个眼神,微微摇头制止了他。
没必要提前亮明身份。
越是藏着,越能看清这群基层干部最真实的嘴脸,最本能的反应。
“别问是我是谁!”薛青雯语气强硬,步步紧逼。
“立刻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层层封锁、刻意瞒报,到底想干什么?”
胡胜利额头瞬间冒出细汗,转头看向何凯,还想再求情周旋。
“何书记,这……”
何凯不给对方半点侥幸机会,语气加重,直接敲定死命令。
“打电话。”
“打完再说别的,直接告诉张县长,薛书记在这里,让他立刻赶过来。”
听到“薛书记”三个字,胡胜利浑身一震,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他是张青山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在县里根基不浅,官场消息灵通,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那位即将到任、空降睢山的新任县委书记薛青雯!
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一个还没有正式上任的县委书记会出现在这里。
这下彻底完了。
即便心里慌得要命,他也不敢再有半点推诿。
何凯是县委常委,眼前更是未来的一把手,双重威压之下,他根本扛不住。
胡胜利不敢耽搁,慌忙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旁僻静处,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张青山的电话。
趁着他打电话的空档,薛青雯侧头看向身旁的何凯,望着身后人声嘈杂、严防死守的乡卫生院,语气凝重地低声叮嘱。
“何凯,这件事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已经不是乡镇层级能捂住、能解决的小事了。”
“你立刻给市里的龚书记汇报,事态失控,我们两个人压不住。”
何凯点头应声,当即解锁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未读消息疯狂弹出,几乎瞬间刷屏。
县委办、招待所、各个班子领导,全在找他和薛青雯。
所有人都在询问,新书记为何迟迟不到场,接风晚宴何时正式开始。
何凯一眼扫过,没有半点理会,直接清空弹窗,拨通了市委龚丽君的电话。
......
时间,傍晚六点整。
县城招待所的豪华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睢山县四大班子领导、各部门一把手悉数到场,全员正装出席,场面隆重盛大。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静静等候新任县委书记薛青雯到场,迟迟不敢开席,也不敢随意走动。
宴席早已备好,佳肴冷热搭配整齐,酒水尽数就位,可主位始终空悬。
全场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人人心里都揣着忐忑。
角落僻静处,张青山和徐涛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看。
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依旧不见人影,两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张青山眉头紧锁,压着声音低语,“老徐,这到底怎么回事?别是出什么意外了。”
“何凯的手机打不通,薛青雯的电话也是关机状态,两个人同时失联,太反常了。”
徐涛脸色烦躁,随口吐槽,“谁知道搞什么名堂。”
张青山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沉声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涛不以为意,随口宽慰,实则带着几分揣测。
“能出什么事?我早听说这位薛书记年轻高冷、架子不小,会不会是你没亲自上门对接,人家故意摆姿态,不想来?”
张青山立刻摇头否定,“不可能,我特意安排何凯亲自去接,礼数足够周全了,不可能是故意摆谱。”
他思索两秒,当即打定主意:“先问问刘建武,他全程跟着,应该知道情况。”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
屏幕来电显示:胡胜利。
张青山下意识皱了皱眉,眼底带着不耐。
这个节骨眼上,全员都在等候新书记,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胡胜利一个乡镇书记打电话,纯属添乱。
他随手接通,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和不悦。
“胜利,什么事?我这边忙着接待重要领导,有什么琐碎工作,明天上班再汇报。”
电话那头,胡胜利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和颤抖,完全乱了方寸,急得快要哭出来。
“县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凯何书记突然来我们北洼乡了,还带了一位女领导,何书记亲口喊她薛书记,应该是新来的薛书记!他们现在就在乡卫生院,点名让您马上过来!”
张青山心头一沉,瞬间有种不妙的预感,语气陡然严肃,“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乡里出什么问题了?”
胡胜利喘着粗气,再也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如实汇报,声音都在发抖。
“县长,是石牌村的事……我们没来得及上报。”
“村里有人办满月酒,不知情用了后山受污染的井水,全村几十号人当场中毒,陆续发病住院。”
张青山心脏猛地一缩,厉声追问,“结果呢!出事的结果是什么!”
“三十多个人在乡卫生院紧急救治,情况危重……已经没了一个人。”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三十余人集体中毒,一人死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是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是足以掀翻全县官场的大祸!
张青山脑子瞬间嗡的一声,气血上涌,指尖都在发麻。
电话里,胡胜利还在带着哭腔辩解,语气卑微又无力。
“县长,我本来想内部压下来,悄悄救治、悄悄平息,等事态稳定了再汇报,我想着……”
“你想个屁!”
张青山彻底压不住怒火,当场暴跳如雷,低声怒吼出声。
宴会厅人多眼杂,他只能强行克制音量,可浑身的戾气和慌乱根本藏不住。
“胡胜利,你简直愚蠢至极!你这是给我、给整个睢山,捅了天大的窟窿!”
他瞬间彻底明白,薛青雯和何凯为什么双双失联,为什么放着隆重的接风宴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