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会议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偌大的空间显得空荡荡的,只剩三个人。
薛青雯端坐主位,腰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
何凯和孙婷坐在侧位,陪着她熬着=。
时间早已过了凌晨两点,疲惫感席卷而来,两人前后劝了薛青雯好几次。
“薛书记,您先回房歇一会,这边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是啊书记,熬夜熬太久,身体扛不住,天亮一定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但薛青雯只是轻轻摇头,始终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在等张青山。
胡胜利那场蹊跷的车祸悬而未决,她必须等张青山主动过来解释,摸清他们的底牌和说辞。
两人见状,彻底没了办法,只能默默陪着久坐。
窗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整座县城彻底沉寂,街道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偶尔有零星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短暂划破寂静,转瞬又归于死寂。
不知又过了多久,楼下终于传来一阵清晰的停车声。
何凯下意识起身走到窗边,微微俯身往下看去。
夜色里,一台熟悉的公务车稳稳停在县委大楼楼下,正是张青山的座驾。
不用多想,人回来了。
没过几分钟,楼道里响起一阵急促又刻意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紧凑。
会议室大门被人轻轻推开,张青山大步走了进来。
他抬眼扫过室内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神色,仿佛早就料到薛青雯会连夜坐镇等候。
他径直走到薛青雯对面的空位,伸手拉开椅子,坦然落座,姿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不出半点慌乱。
坐定之后,张青山率先开口汇报,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薛书记,跟您通报一下最新的情况。”
“北洼乡的胡胜利,经县医院全力抢救无效,刚刚确认死亡,医院和交警现场核验,最终结论明确,死因就是交通事故,属于意外!”
薛青雯抬眸看向他,脸上不起半点波澜,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车祸?”
简单两个字,带着一丝淡淡的反问意味。
张青山连忙点头,快速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全盘托出,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对,完全是意外事故。刘立波同志第一时间安排交警、刑侦两队赶赴现场勘验取证,全程闭环可查,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核实结果显示,胡胜利连夜返程时,车辆轮胎气压不足,夜间视线差,过弯速度过快,直接引发爆胎,车辆失控翻下山崖,再加上他当时没有系安全带,这是导致他重伤不治的直接原因。”
薛青雯紧盯不放,直戳核心疑点。
“现场排查真的没有发现人为干预的痕迹?”
张青山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没有,刑警大队反复勘查、核验痕迹,排查了路面障碍物、车辆人为损坏、外力干扰等所有可能,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人为因素,完全符合单方交通事故特征。”
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一切真的板上钉钉。
薛青雯微微颔首,没有继续纠结车祸的问题,顺势转移话题。
“市里的督察组很快就会下来,针对北洼乡的事件,县里这边的应对工作,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提到工作部署,张青山瞬间稳住心态,底气更足了几分。
“薛书记您放心,我们已经提前部署到位,争取工作主动权,免得到时候被动!”
“县里已经成立专项联合调查组,由公安局牵头,环保局、自然资源局全程配合,天亮第一时间入驻北洼乡,全面彻查事件始末,另外,涉事项目的企业负责人,公安这边已经提前控制起来,杜绝相关人员串供、跑路。”
薛青雯淡淡开口,一语道破关键。
“主动出手,总比被动挨查要好,你安排得很周密啊!”
“您说得没错,不过薛书记,您这还没有正式上任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也是我们的失职,这里我要做自我批评!”
薛青雯摆摆手,“先不着急,青山同志,你和徐涛同志还是要代表县里向市委做出检查!”
“是的,薛书记!”
薛青雯目光扫过桌面,语气严肃,定下后续基调。
“明天一早,县纪委的专项工作组也会同步下沉。”
“这件事影响恶劣、牵扯广泛,必须彻查到底,拿出一份经得起群众、经得起市里、经得起时间检验的结果。”
“明白!”
张青山脸色带着几分刻意的愧疚,顺势放低姿态,“薛书记,这件事确实是县里工作失职,闹出这么大的乱象,还给您刚来上任就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抱歉。”
薛青雯闻言,轻轻笑了笑,笑容平和,却暗藏分寸。
“不用这么说,我既然即将就任睢山县委书记,往后就是睢山的一份子。睢山出了问题,不是谁的单独过错,睢山丢了颜面,我脸上也无光。”
这番话格局拉满,既接住了对方的客套,又无形中坐稳了一把手的位置。
张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连忙顺势缓和气氛。
“薛书记格局宽广,是我眼界狭隘了。”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夜色深沉,距离天亮只剩短短几个小时。
“薛书记,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您抽空休整一下吧,县里新的书记宿舍还没彻底收拾腾空,暂时没法入住,我已经让县府办提前安排好了住宿,您先住几天酒店将就一下。”
“没必要这么讲究,几天而已,无所谓。”薛青雯淡淡回应。
张青山没给她推脱的余地,直接拿出手机安排。
很快,县府办主任王彬亲自送来了房卡。
让人玩味的是,张青山并没有安排县里最高档的睢山大酒店,而是特意选了装修老旧、位置僻静的县委招待所。
看似低调合规,实则暗藏心思。
几人陆续起身下楼。
薛青雯刚刚到任,还没有正式配发工作专车,前任书记成海的司机也还没接到调岗通知,没人对接服务。
张青山见状,也没主动安排车辆。
何凯看在眼里,直接开口,“薛书记,坐我的车吧,我送您过去。”
薛青雯没有推辞,点头应允。
一行人在楼下分开,张青山、孙婷各自离开,何凯开车载着薛青雯,直奔县委招待所。
抵达招待所后,何凯特意跟前台多开了一间房,就在薛青雯房间的正对面,相隔不过几步距离。
他亲自把薛青雯送到房间门口,看着她拿出房卡准备开门,脚步却骤然一顿。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叫住了她。
“薛书记。”
薛青雯回头看他,神色平静。
“怎么了?”
何凯眉头微蹙,语气郑重,藏着十足的谨慎。
“要不……我们换个房间。”
薛青雯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都是统一的客房,布局设施都一样,有什么区别?没必要折腾。”
何凯目光沉沉,扫过周遭安静的走廊,压低声音解释。
“房间是张青山亲自安排、县府办一手布置的。”
“今晚事情太蹊跷,胡胜利刚死,所有线索都快要浮出水面,这个节骨眼上,他安排的住处,我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