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雯闻言,眉头轻轻蹙起,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但她很快明白了何凯的意思。
在省委大院相对规矩、透明公正的环境里待久了,她见惯了台面之上的博弈,压根没料到,基层的人心险恶,会藏得如此龌龊、如此阴私。
“何凯,不太可能吧,我初来乍到难道...难道他们就会上手段?”
何凯没有直白点破其中的猫腻,有些话不用讲得太透。
他只是找了个最稳妥的由头,轻声解释,“薛书记,刚才那间是阴面房,一整天见不到阳光,又潮又闷,您指不定要住上好些天,住着不舒服,没必要将就。”
薛青雯还是没太放在心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就是一间客房而已,能有什么讲究?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凯眼神沉了沉,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只是我的直觉,薛书记,官场台面之上是规矩,台面之下是江湖,这水太深,不得不防。”
接连熬了大半夜,又是开会又是对接工作,薛青雯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多余精力深究。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顺着何凯的安排,住进了他刚刚新开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凯没敢松懈,习惯性地四处扫视一圈。
墙角、插座、窗帘缝隙、烟感探头,能排查的角落都快速过了一遍。
初步看下来,房间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
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触感稍稍驱散了眼底的疲惫。
可就在他抬头,看向墙面镜子的瞬间,心底那股莫名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这面镜子看着平平无奇,贴在墙面正中央,正对洗手台。但镜面边缘的缝隙,宽窄很不均匀。
何凯凑近细看,瞳孔微微一缩。
镜框四个角落,有非常新的摩擦痕迹,边缘的乳胶漆还有细微掉漆的印子。
很明显,这面镜子近期被人频繁拆卸、挪动过。
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痕迹,但何凯常年扎根基层,见惯了各类龌龊手段,心思远比常人缜密。
他不再犹豫,伸手捏住镜框边角,一点点试探着发力。
指尖用力,镜框果然松动了。
他耐心拧下四角隐藏的小螺丝,轻轻一掀,整块镜面直接被取了下来。
看清背后结构的那一刻,何凯心头一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阴毒算计。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穿衣镜,是一块双面透光的单向玻璃。
外面能照人,背面通透,站在墙后,能把卫生间里的所有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而墙体预留的开关盒里,赫然卡着一枚微型摄像头。
镜头精准对焦,不偏不倚,正好死死对着卫生间的核心区域。
针眼大小的镜头,隐蔽得极为刁钻,普通人就算反复打量,也绝对发现不了破绽。
何凯沉着脸,小心翼翼拆下摄像头。
设备很小巧,没有内存卡,机身贴着无线传输模块。
很典型的无线偷拍设备,不用本地存储,全程连接招待所WiFi实时传输,拍完不留痕迹,事后根本无从追查源头,干净又阴狠。
这种手段,压根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是彻头彻尾的构陷、拿捏。
一旦得手,手握视频,往后薛青雯在睢山的工作、名声、前途,全部都会被对方死死拿捏。
甚至随时可以放出一些视频,毁掉一位新任县委书记的所有根基。
何凯压下心底的怒意,先把镜子原样装回,不留半点拆卸痕迹,随后攥着那枚微型摄像头,转身走出房间。
他快步走到对面房门口,抬手轻轻敲门。
“谁?”房间里传来薛青雯带着疲惫的声音。
“薛书记,是我,何凯,方便进来一下吗?有急事。”
屋内沉默几秒,传来应答,“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房门缓缓拉开。
薛青雯已经褪去了正装,换上了一身简约的居家睡衣。
卸下了职场上的严肃锐利,少了几分县委领导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和与温婉。
只是此刻她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看向何凯的眼神满是疑惑。
“怎么了,何凯,这么晚还有事?”
何凯没有多余铺垫,直接抬手,将那枚小小的摄像头递到她眼前。
“薛书记,您看看这个。”
“这是我在刚才张县长给您安排的那间阴面房卫生间里发现的,一枚微型无线偷拍摄像头。”
轰的一声。
薛青雯脸上的倦意瞬间散尽,脸色骤然一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身在省委高层,听过无数官场博弈、利益争斗,却从未想过,这种下三烂、无底线的龌龊阴招,会被用在一名即将上任的县委书记身上。
对方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抓把柄、造黑料、毁名声,不择手段也要把她摁死在履职之初。
薛青雯呼吸微微一滞,沉声问道:“你怎么会察觉到不对劲?”
何凯语气沉稳,字字清明,“薛书记,我在基层待得久,早就摸清了这帮人的路数。”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绝对不可无,您刚来睢山,一来就大刀阔斧要彻查北洼乡黑幕,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这群人不想让您安稳坐稳县委书记的位置,自然会用尽阴私手段。”
听完这番话,薛青雯后背隐隐发凉。
若是刚刚没有听何凯的劝告,直接住进那间房,后果不堪设想。
“会不会是以前留下来的东西,目标并不是我?”
“薛书记,这个是新的,而且安装的痕迹也是新的!”
她抬眼看向何凯,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谨慎,“何凯,那你帮我仔细检查一下这间房,既然对方敢动手,我现在住着心里确实发慌。”
“您放心。”
何凯应声,立刻在房间里细致排查起来。
卫生间、床头、电视后方、空调出风口、插座暗格,所有能藏设备的角落,全部逐一核查。
一番全面检查下来,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偷拍设备和异常痕迹。
薛青雯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
她看着何凯,眼神凝重,“现在怎么办?这件事要不要立刻追查?”
何凯轻轻摇头,语气冷静通透,“没用的。”
“无线设备,没有存储、没有布线、没有绑定固定账号,事后对方早就清空痕迹、切断关联,我们根本查不到IP、查不到操作人,最后只会查无实证。”
抓不到尾巴,贸然发作,只会打草惊蛇,反而让对方提前警惕、隐匿证据。
薛青雯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瞬间想通了其中利弊。
她微微点头,压下心底的怒意,定下计策。
“那就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既然敢铤而走险盯上我,就绝对不会只做这一件手脚。沉住气,继续往下查,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
说完,她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真切的谢意,“今晚多亏了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