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这番话落地,相当于直接把板子狠狠拍在了张青山的脸上。
张青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铁青一片,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从容威严。
当着全县数百名干部的面,自己极力推崇、亲自对接的重点招商项目,被何凯层层扒皮,从优质项目变成了投机套利的问题项目,甚至牵扯出资本盗窃的丑闻。
他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厉声开口,语气带着极强的压制意味。
“何县长!注意场合!这里是全县招商引资工作大会,不是让你搞个人宣泄、开批斗会的地方!”
何凯神色坦然,不慌不忙,转头看向他,声音清亮通透,传遍整个会场。
“张县长这话就不对了。”
“今天这个议题,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你当众拿我开刀,想让全县干部引以为戒,我只是顺着你的话,把前因后果、背后实情讲清楚,让大家真正吸取教训,避免以后再踩坑,这难道有错?”
不等张青山反驳,何凯直接甩出重磅消息,彻底锁死局面。
“我再跟大家同步一个最新情况,今早的热搜新闻,相信很多人还没来得及看。”
“华恒煤化工,所谓的自主核心技术,完全是虚假宣传,这家企业本质是倭资控股的投机公司,核心操作就是窃取国内企业的研发成果,空手套白狼。”
“就在今天上午,省公安厅已经正式出手,抓捕了公司法人、实际控制人以及数十名核心骨干,案件正在全力侦办中。”
他抬眼扫过全场,语气郑重有力。
“具体细节大家可以自行查证,已经上了全省热搜,公开可查,这种靠着偷窃技术、投机圈钱的问题企业,我想问在座各位,谁敢让它落地睢山?谁敢接这个随时会爆的雷?”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端坐的干部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低头掏出手机,快速刷新热搜、查证新闻。
短暂的寂静后,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低语声在会场各处响起。
所有人心里都只剩震撼和后怕。
大家终于彻底明白,不是何凯思想僵化、阻碍招商,是他眼光毒辣、守住底线,硬生生帮睢山躲过了一场天大的招商灾难。
之前所有人看笑话、等着何凯翻车的心思,瞬间变成了敬佩和庆幸。
对比之下,极力推崇该项目的张青山,眼光短浅、急于求成的问题,暴露得淋漓尽致。
看着台下此起彼伏的动静,张青山心态彻底崩了。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领导形象,双手攥拳,狠狠砸在会议桌上,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主席台。
张青山黑着一张脸,怒火攻心,咬牙沉声喝道,“刷手机的,散会再刷,这成何体统?”
何凯笑了笑,“张县长,还有一点我想说一下,您看可以吗?”
张青山铁青着脸没有回应。
何凯继续说,“我们现在讨论招商引资,谁关注过我们的营商环境,我想昨晚的事情有些人都听说拉吧,我们的公职人员公然去造谣人家的餐饮不卫生,甚至还故意将蟑螂放进去,目的就是排斥外来的餐饮从业者!”
“虽然这是一件小事,反应了什么?反应出我们的营商环境很恶劣,这样的环境下那个商户,哪个企业愿意投资?”
“何县长,是不是有点片面了?”
“张县长,我想这不是个例,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薛书记在场,难道这不是在打我们政府的脸吗?”
张青山的脸色更加阴沉,“好,这件事一查到底,你还有说的吗?”
“没有了!”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说完,他一刻都不想多待,起身抓起桌上的笔记本,铁青着脸,迈着沉重急促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冲离会场,背影尽显狼狈。
全场数百名干部面面相觑,没人敢率先起身。
何凯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收尾。
“大家都坐好,我最后说一句。”
“招商引资,是地方发展的重中之重,但绝对不是唯数据论、唯落地论,大家今后对接项目,一定要擦亮眼睛,守住底线,分清虚实。”
“既要积极招商、主动服务,更要学会甄别风险、规避陷阱,坚决杜绝急功近利、盲目引资的情况,杜绝类似的问题再次发生。”
“好了,会议正式结束,大家有序散会。”
干部们纷纷起身,离场时眼神频频看向主席台,私下里的低语议论声从未间断,今天这场会议的反转,注定会成为睢山官场近期最大的谈资。
何凯回到自己的县政府办公室,刚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桌上的私人电话就响了。
来电人:薛青雯。
没有多余的寒暄,电话接通后,薛青雯只说了简短一句话,“何凯,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何凯心里清楚,必然是为了刚才会议上,他和张青山当众对峙、撕破脸皮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淡然。该来的总会来,这场博弈本就避无可避。
县委大楼近在咫尺,几分钟路程就到了。
刚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等候在外的朱彤彤立刻迎了上来。她刻意压低声音,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小声提醒。
“何县长,您来了,张县长现在就在里面坐着,脸色特别难看,气压很低,您待会说话多注意分寸。”
何凯淡淡点头,语气从容,“没事,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抬手推开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内气氛沉闷压抑。
张青山端坐在沙发上,背脊僵硬,脸色依旧阴沉的可怕,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全程一言不发,明显还在气头上。
薛青雯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何凯从容走入,顺势在另一侧的沙发空位坐下,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他率先开口,主动点破局面,“薛书记,我猜,您找我,应该是为了刚才招商大会上的事,为我和张县长当众争执的问题。”
薛青雯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规劝,不偏不倚。
“何凯,你能力强、有原则,这件事的对错,我心里清楚,但政府班子内部的分歧、矛盾,你们私下沟通解决就好,不该直接摆到全县大会的台面上。”
“公开场合撕破脸,影响班子团结,也容易让底下的人揣测跟风,不利于后续各项工作推进。”
何凯坦然接受点评,没有辩解。
“薛书记,您说得对。”
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张青山,语气诚恳,姿态到位。
“张县长,这件事是我处理方式欠妥,会上情绪有点急,说话太直接,当众冲撞了你,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姿态放得足够低,礼数做得足够周全。
但张青山依旧面色冰冷,死死抿着嘴,一声不吭,明显怨气未消,压根不接受这个道歉。
场面瞬间陷入微妙的僵持。
薛青雯适时开口,打破僵局,笑着打圆场,同时给出处理方案,稳住双方心态。
“青山同志,你也消消气。”
“这件事我已经定性了,纯属班子内部沟通不畅导致的公开误会,回头我安排一下,让何凯在下次班子常委会上,做一个简短的自我检讨,正视自己当众失态、影响团结的问题。”
“不利于班子团结的事,以后谁都不许再做,工作分歧私下谈、内部谈,坚决不摆到台面上去,你看这样处理可行?”
张青山沉默几秒,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薛青雯给出的最公正、最给面子的处理方式。
他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自己小气、格局不够。
他压下满心戾气,冷着脸缓缓点头,“行,听薛书记的,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政府班子内部,不要再出现这种当众对峙、影响工作的情况。”
薛青雯淡淡应声,语气带着明确的态度。
“放心,我会严肃批评教育何凯同志,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往后班子内部,必须以团结为重、工作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