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三楼楼道口,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牢牢勾住了何凯的馋虫。
红烧鱼的鲜香,混着小炒的烟火气,不刺鼻、不油腻,温温软软地飘在楼道里,瞬间驱散了傍晚残留的燥热和一天上班的疲惫。
朱彤彤熟门熟路拿出备用钥匙,轻轻拧开房门。
推门而入,客厅灯光明亮柔和。
薛青雯已经系着简单的围裙,把满满一桌子家常菜端上了餐桌,荤素搭配,摆盘随意却看着格外舒心,完全没有领导家里的拘谨感。
听到动静,薛青雯回头看来,眉眼带笑,语气轻松随意,彻底褪去了白天办公室里的严肃气场。
“来得正好,赶紧洗手落座,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何凯笑着迈步进门,由衷夸赞,“薛书记,我在楼下楼道就闻到香味了,光闻味道就知道绝对差不了。”
“先别忙着戴高帽。”
薛青雯笑着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味道好不好,得亲口尝过才算数,夸早了等会儿翻车可就尴尬了。”
两人没再多说,先去厨房洗手,随后相继落座。
一桌子家常菜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何凯率先夹了一块鱼肉,入口鲜嫩入味,酱汁浓郁却不厚重,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真心实意点头,“确实绝了,比外面大酒店的流水线菜品好吃太多,薛书记,您这手艺藏得也太深了,以后我要是嘴馋,可就经常来您这儿蹭饭了。”
薛青雯被他逗笑,端起碗慢条斯理扒着饭,“那得看我有没有空,我忙起来连自己的饭都顾不上做,可没空天天招待你。”
“那我肯定懂分寸。”
何凯顺势接话,语气轻松,“我又不天天来,偶尔蹭几顿,次数多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知道你会说话。”
薛青雯无奈笑着摇头,温和叮嘱,“既然觉得好吃就多吃点,别客气,放开吃。”
一旁的朱彤彤看着两人轻松闲聊,全程安静吃饭,不多插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顿晚饭吃得不急不缓,没有职场上下级的拘谨,反倒多了几分熟人相处的松弛感。
晚饭结束,桌上餐盘干干净净。
朱彤彤很有眼力见,不等两人开口,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薛书记、何县长,你们去客厅坐着休息,这些交给我就行。”
她说着便端起餐盘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水流冲刷的轻响,主动给两位领导留出私密谈话的空间。
薛青雯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两杯温水。
她将其中一杯递到何凯面前,语气淡然随意。
“家里没准备茶叶,将就喝点白开水,坐下聊聊吧。”
何凯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轻放在茶几上,顺势落座。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安静私密的环境里,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薛青雯看着他,开门见山,“说说看吧,这几天接手常务副县长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何凯轻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无奈,不藏不掖。
“不好干,压力是真的大。我现在都好奇,之前的常务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薛青雯了然点头,眼底带着通透的笑意,一语点破现状。
“我早就料到了,你接手的几个核心部门,财政、税务、发改,全是张青山经营多年的地盘,老人老关系、老规矩老利益,层层捆绑,是不是感觉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大体是这样,但也不是完全铁板一块。”
何凯斟酌着开口,如实汇报自己这几天的摸底观察。
“成书记在睢山任职的大半年里,也悄悄提拔了几个踏实肯干的干部,只是人数不多,话语权弱,暂时掀不起风浪。眼下整个体系的主流势力,还是牢牢握在老班子手里,想要彻底理顺,确实难度不小。”
薛青雯端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语气平静地抛出白天的事。
“今天下午,张青山来找我了,核心就一件事,县里财政吃紧,缺口巨大,压力全在政府这边。”
提到财政问题,何凯神色微微收敛,多了几分凝重。
“我清楚,距离下个月发薪不到二十天,账面资金确实撑不住,这笔缺口我已经看到了,也一直在想办法补救。”
薛青雯抬眼看向他,似随口试探:“想办法?是打算往上伸手,找市里争取专项补助、拨付资金?”
“不是。”
何凯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向上要钱只能解一时之急,治标不治本,而且频繁向上伸手,只会显得睢山班子无能。我的思路是从内部挖问题、堵漏洞,从根源上解决。”
这话一出,薛青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她没有追问具体方案,只是淡淡表态,给足何凯施展空间。
“行。政府线的具体工作,我不插手、不干预,充分放权给你。我就等你的结果。”
何凯闻言笑了笑,语气沉稳自信,“薛书记,您安心等着就行,我不会让您失望。”
客厅安静了两秒,窗外晚风轻吹,树叶沙沙作响。
薛青雯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核心事,也是张青山白天重点发难的由头。
“还有件事,我有点疑惑,之前那个煤化工项目,你不是已经明确否决、叫停了吗?为什么张青山又突然翻出来,特意在我面前提?”
何凯闻言,眉头瞬间微蹙,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这件事他本以为已经彻底落幕,没想到时隔多日,还能被人翻出来做文章。
当初否决华恒煤化工,并非他主观武断。
这家企业本质就是靠窃取别家核心技术起家,前期已经被外地公安立案查处,十几个核心涉案人员被抓,违规罚款、停业整改的处罚一样没少。
妥妥的问题企业、风险企业,根本没有落地资质。
按理来说,项目彻底作废,没人会再提及,如今却被张青山死死咬住,反复翻出来造势。
何凯沉默片刻,眼底寒意渐浓,语气笃定道出核心问题。
“薛书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张青山的屁股,根本就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