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楼薛青雯的住处聊完回来,何凯顺手带上房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天的博弈、暗流拉扯,让他神经始终紧绷着。
此刻回到自己这个“家”,紧绷的情绪才稍稍松缓几分。
他掏出手机,指尖滑动屏幕,翻出了秦岚的号码。
这阵子扎根睢山摸查情况、对接工作、应对各方博弈,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一晃又是好几天没跟秦岚联系。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听筒刚一接通,秦岚带着嗔怨的数落声就传了过来,语气带着委屈又无奈的火气,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无非是吐槽他工作拼命、不顾身体、忙起来就人间蒸发。
何凯没插话,也没辩解,就静静举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身,姥姥实实听着。
等对面终于数落完,话音落下的间隙,他才扯出一抹嬉皮笑脸,“说完了?气消点没?”
秦岚气笑了,“我不光想说,我还想揍你呢!”
“别别别。”
何凯连忙收敛玩笑语气,温和问道,“我这几天是真的抽不开身,一堆事压着。你最近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
“我这边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秦岚的语气软了几分,随即抛出一个消息,“对了,跟你说个事,我爸这周末要回来一趟。”
何凯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秦部长要回来?”
“怎么,吓到你了?”
秦岚打趣道,“他就是回来看看老熟人,顺便回家看看我,特意交代了,让你周末也过来家里一趟。”
何凯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了然,苦笑着嘀咕,“得,这是专门回来给我上课的。”
“你还真猜对了。”秦岚语气带着笑意。
何凯腰杆下意识挺直几分,底气十足,“去就去,我又没做错事、没搞小动作,有什么好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谁知道你在睢山背地里瞎折腾什么,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这边还有事,周末记得准时过来。”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已经稳稳指向晚上十点半。
夜深人静,整个家属院彻底褪去白日的热闹,安静地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响。
何凯没打算休息。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叠财政报表、企业备案资料,平铺在茶几上。
常务副县长的岗位对他而言,依旧是全新的领域。
不同于乡镇单一的基层治理,县里核心口线的工作错综复杂,牵扯利益极广,处处都是陷阱和博弈。
想要站稳脚跟、撕开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吃透资料、摸清底细、掌握主动权。
他沉下心,逐行翻看密密麻麻的数据,刚进入状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轻柔的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不重,却透着明显的试探意味,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何凯眉头微挑,放下手里的报表,起身走到门口。
这个时间点,还能来家属院敲门的,绝对不是普通汇报工作的下属。
他抬手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两个人,让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发改局局长岳斌、税务局局长杨太和。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酒色潮红,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精味,隔着老远都刺鼻浓烈。
每人手里都提着精致的礼品礼盒,包装考究,一看就是专门备好的登门礼。
见何凯开门,杨太和立刻堆起满脸笑意,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刻意放得谦卑。
“何县长,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您还没休息吧?我们俩冒昧登门,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何凯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手里的礼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直接,“两位局长深夜登门,还带着东西,是什么意思?”
杨太和脸上笑意不变,熟练地打着圆场,眼神还下意识瞟了一眼身旁的岳斌。
“何县长,这不是您刚乔迁新居嘛,按照咱们睢山的本地规矩,下属过来串串门、随份心意,纯属人之常情,谈不上送礼,就是一点小心意。”
岳斌此刻明显喝得不少,眼神有些飘忽,满脸通红,说话都带着些许酒气的颤音,连忙跟着附和。
“是啊何县长,前几天一直想过来登门拜访、汇报工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实在冒昧了,还请您多包涵。”
何凯脚步稳稳站在门口,没有丝毫侧身让人进门的意思,态度坚决,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
“带着东西,那就没必要进门聊了。”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没想到何凯态度这么强硬,连半点情面都不留。
杨太和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更显恭敬,带着几分讨好,“何县长,我们就进来坐两分钟,简单跟您汇报点小事,放下东西我们马上就走,绝不耽误您休息。”
“不用。”
何凯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字字清晰。
“东西你们放在门口,等会儿走的时候原样带走。想聊工作,空手进来聊。”
夜色下,何凯的脸色阴沉冷冽,气场十足,没有给两人半点周旋的余地。
岳斌和杨太和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和不甘。
两人私底下串通好,借着乔迁的由头深夜送礼,一是想拉近关系、缓和之前的僵持局面,二是想探探何凯的口风,没想到直接吃了闭门羹。
僵持几秒,两人不敢硬顶,只能不情愿地弯腰,将手里的礼盒轻轻放在门口的玄关边上。
何凯这才侧身让出缝隙,示意两人进门。
待两人进屋,他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转身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白开水,递了过去。
“喝点水,解解酒。”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说完,他转身坐回沙发,顺手将茶几上的财政报表、核查资料一一收拢,整齐叠好,不动声色盖住所有核心内容,避免被两人窥探到半点线索。
杨太和端着水杯,连忙挤出恭维的笑容,开口试探。
“何县长,都大半夜了您还在加班看文件,也太敬业了,难怪您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升职速度远超常人,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这种空泛的马屁,何凯听得多了,心里毫无波澜,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开口打断。
“不用客套吹捧,大半夜过来,专程登门,肯定是有事。直说吧,什么事?”
话说得直接,没有半点多余寒暄,瞬间把氛围拉得紧绷。
杨太和笑容一滞,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岳斌,悄悄抬手捅了捅他的胳膊,示意他开口。
岳斌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清醒,带着满身酒气,小心翼翼开口,直奔主题。
“何县长,确实有件事,想跟您请示汇报一下,是我们县里的一家重点企业,四方商贸,他们的老总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您,跟您汇报企业发展情况,想请您抽空见一面。”
听到“四方商贸”四个字,何凯收拢文件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冷光。
他面上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反问,“四方商贸?”
“对对对,就是这家公司。”岳斌连忙点头,连忙补充铺垫,语气格外推崇。
“这可是咱们睢山实打实的龙头企业、年度纳税大户,常年流水好几亿,为县里的财政税收、就业发展做了不少贡献,是我们发改局重点扶持、重点保障的优质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