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不说话，在屋里一坐就是一天。”
董胜右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
“军方请了很多圣手来帮他检查身体，但所有人都说他没有受伤。”
“机缘巧合之下，有人发现他不能见血！哪怕只是看到一滴血，他的眼神就会变得不对劲。”
说到这里，他突然止住了。
后面发生的事，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再提起的悲剧。
“之后在竞选的校场上，他当着全军的面，杀了两个无生将帅，不是比武失手，是真的下了死手。”
“当时看过那场比试的人说，他的眼睛是红的，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别人怎么都拦不住。”
董胜右看了叶风，还是选择把后面的话说完：“再后来……是庙会。”
“当时有七十多个平民，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全死了。”
？！
王亚丽猛地抬手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神情也变得惊恐。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官方除了他的名，封了档案，对外宣称已经处死。”
董胜右小心说道：“那个豪门千金……也退了婚。”
“叶统领，我跟你讲这些，不是想让你难过。”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刚才那个人，那个赌鬼乞丐……我真的不敢相信。”
“我在首府长大，那个人的传说我听了二十多年，他、他绝不可能……”
“总之！”
董胜右咬咬牙，劝道：“刚刚那个赌鬼已经没救了！”
“叶统领，他拿了你的钱，却连看都没看你一眼就跑了。他不认识你，也不在乎你是谁！”
叶风突然转过身。
董胜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十八岁入伍、不到三十岁封将的人。”
叶风并没有愤怒，“一个能牢牢守住铁壁关的人！”
他看着董胜右和王亚丽，问道：“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平白无故变成一个疯子？”
董胜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亚丽看见站在面前的男人，知道他心里满是怒火。
有人在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把他的父亲从英雄变成了疯子！
董胜右当然知道这事不合理，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当年都没有人能查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何况是现在呢？
叶风闭了闭眼。
三步。
他们父子之间刚刚只隔了三步！
但这三步后面，却横着整整二十几年！
他一定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谁干的，不管那些人在哪，他都会把他们找出来！
就在这时，老乞丐又晃了回来。
他走得很慢，脚上的破布鞋拖着地，看到三个人影堵在自己家门口，肩膀就缩了一下。
等看清是之前那三个人，他脸上先是一惊，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们又来干什么？钱已经给你们了！我没钱了！一分都没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死死捂着怀里，但他怀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来要钱的。”
叶风看着他。
老乞丐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叶风脸上转了两圈，忽然亮了起来。
“那你是来给我送钱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黄牙。
“十万！再给我十万！我这次肯定能翻本！我刚才差一点就赢了，就差一点！”
董胜右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可真敢开口。”
老乞丐不理他，只盯着叶风，呼吸变重了。
“钱我可以给。”
叶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老乞丐搓着手，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
叶风沉声说道：“离开这里，跟我去别的地方住。”
老乞丐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身体开始抖起来。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拼命摇头，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我不能走！你们是那帮人派来的！你们想把我骗出去！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他一边喊一边往屋子里冲，直接把叶风挤到一旁，砰地把门关上。
门后面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我不出去……我哪也不去……”
董胜右慢慢摇了摇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低声道：“叶统领，这人真的没救了。”
“你就算把金山银山堆在他面前，他也只会拿去买骰子。”
这种赌鬼他见过太多，最后的结果都是把自己的命赌出去，才算结束。
叶风皱了皱眉，突然道：“打火机借我用一下。”
董胜右不知道他想干嘛，老实拿出自己那个限量款的打火机，还提醒道：“这是我特意从国外拍回来的……你小心点用。”
叶风推开盖子，问道：“这一片是不是快拆了？”
“啊？嗯，对，已经下过通知了，就这个月的事……”
董胜右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急忙道：“你问这个干什——”
他话还没有说完。
叶风就把点燃的打火机扔进了门缝里。
不到三十秒，屋子里‘轰’的一声窜了火光！
王亚丽攥住叶风的胳膊，急道：“叶先生！他还在里面！”
为什么要放火？
万一里面的人……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很快，屋子里想起老乞丐凄厉的叫喊声。
叶风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拉着王亚丽转身往外走。
董胜右愣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燃起来的门，又看了看叶风的背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拔腿就追了上去。
不到三分钟，老乞丐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他的脸被熏得焦黑，衣服上全是火星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把身上的火滚灭。
他趴在泥地上喘着粗气，回头看着自己住了不知多少年的那间棚屋。
没了……全没了！
消防车的笛声从巷口传了过来，接着是邻居们的叫骂、小孩的哭声。
水柱浇在屋顶上，升起一股股白烟。
老乞丐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朝叶风冲过去。
“你烧了我的房子！”
他的声音又尖又干，“你烧了我家！我要跟你拼命——”
消防员从两侧冲上来把他按住。
周围的居民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往外喷。
“就是那个人放的火！”
“有病吧跑到这儿来烧房子！”
“要不是救得快，整条弄堂都被他点了！”
“报警！赶紧报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