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在床边站了片刻,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转身就离开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阳台。
夜风很凉,把他眼眶里那点酸意给逼回去了。
“哟,小弟弟,这大半夜的,不和你的空姐玩,怎么还有空联系姐姐?”
电话里传来董雪的声音,叶风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问道:“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董雪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首府的老人,没有不知道那个人的。当年的事是禁忌,谁都不敢提。”
叶风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我要是去查这件事,立刻就会被人知道。”
董雪顿了顿,低声道:“他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没人记得他在哪里。我要一动,就等于给他竖个靶子。”
叶风闭了闭眼,所以师姐之前才一直催他来首府。
“我明白了。”
“哎,怎么就明白了?”
董雪的声音里又带了点笑,“你就不想多问姐姐几句?比如……当年那个千金是什么来头,你妈是谁?”
“你知道?”
“我只知道她姓什么。”
叶风嘴唇动了两下,还是说道:“等我先把现在的事处理完吧。”
师姐没直接告诉他,就证明事情还不是很急。
“哎,这么冷静。”
董雪懒洋洋地叹了口气,“你啊,先自己慢慢折腾吧,首府可不是龙都能比得上的,小心一点哦。”
叶风把电话挂掉,看见路灯的光圈里有几只飞蛾在转圈。
最多一年。
他在阳台又站了很久,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龙气能治旧伤,但经脉尽毁不是旧伤,是废了。
唯一的转机,是木女。
或者……
叶风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先不想那个。
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件,就是先把这个人从泥里拽起来,让他重新站直了。
客厅的灯没关,叶风坐到沙发上,眼神有些呆滞。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慢慢变淡,从黑变成灰,再从灰变成一种脏白。
王亚丽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叶风还坐在那里。
她什么都没有问,拿起桌上的钥匙就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
王亚丽把早餐摆在桌上,豆浆、包子、一份酱肉,另外单独用一个保温碗装了一碗白粥,放在最边上。
叶风往那碗粥看了一眼。
“给叔叔的。”
王亚丽把筷子放好,“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咸的,先备着。”
叶风拿起手机,给董胜右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过了将近十分钟才回:【情空的事今晚安排,白天我要去首北接个人,叶统领你多休息一会、】
叶风直接回了两个字:【过来。】
董胜右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哭丧的表情。
……
去学校的路上。
董胜右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烟,烟灰往窗外弹了一下,没弹出去,落在车门边沿上。
“叶统领,你说我们家那些人……”
他把烟在窗沿上磕了磕,语气有些愤懑。
“我不过是认识了个网友,想出来见个面,用得着盘问我盘问到后半夜吗?”
叶风靠着副驾的椅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二十……”
“手给我。”
董胜右愣了一下,还是把右手腕递了过去。
叶风两根手指按上去,顺着脉象往里探了一息。
“怎么了?”
董胜右有些紧张,“我有什么病吗?”
“没病。”
叶风把手收回去,嘴角动了一下:“只不过是天生舔狗命。”
董胜右:“……”
“我是认真的。”
叶风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你骨子里顺,犯不了硬,专挑有来头的女人认,认了就拔不出来。”
“以后在女人这件事上,你能吃多少亏,就吃多少亏。”
董胜右把烟插回嘴里,闷声道:“叶统领,你这话说的,好像巴不得我倒霉一样……”
叶风没搭话,把窗子摇开了一道缝。
前方的路口,首北大学的牌楼已经露出了一个角。
“什么叫网恋不靠谱!”
董胜右把烟掐死在烟灰缸里,一脸不服气。
“叶统领你是没见过,那姑娘的照片——”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绝!首北的系花,绝色系花!”
“学生物工程的,又聪明又好看,跟我聊了三个月,那种感觉是真的!”
“网恋三个月。”
叶风看了他一眼,“见了面都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我不信!”
董胜右很自信地说道,“她今天主动约我来见,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叶风一点也不客气:“说明她有事要你办。”
董胜右张了张嘴,一时没驳回去,沉了两秒,突然激动道:“叶统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叶风:“哦?”
“你!”
董胜右拍了方向盘,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你跟嫂子结婚多久了?现在身边带着一个……”
叶风慢慢偏过头看他。
董胜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后背微微发凉,随即又撑起来,把脖子梗了梗。
“反正!我好歹还有几十个备胎热着呢!”
叶风沉默了三秒,转头继续看窗外:“行,你厉害。”
谁是谁的备胎还不一定呢,这个大傻子。
董胜右莫名有些不自在,讪讪地把手搭回方向盘上,不再说话。
车停在首北侧门外。
董胜右从后座拎起那个保温盒,朝校门的方向昂了昂下巴,语气骄傲:“叶统领,你在这等着。”
“等我成功奔现,回头让你见见什么叫真正的绝世大美女!”
叶风推开车门,直接往另一个方向走。
“喂!”
董胜右急了,大喊道:“你要去哪?”
“进校。”
“你进首北干什么?”
叶风没回头,自顾自地走了。
保安室门口摆着一盆橡皮树,叶子上积了一层灰。
值班的老师傅四十多岁,看向叶风的眼神有些怀疑,但还是报了一个宿舍号给他。
寒假里留校的人不多,女生宿舍楼走廊里安静得只剩暖气管偶尔嗡一声。
叶风在楼道拐角找到了褚婧妍那间的位置,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往上看了一眼,窗户开着一道缝。
两分钟之后,他站在了宿舍里。
屋子不大,靠窗一张单人床,桌上摆着几摞期刊,最上面那本翻开着,书脊被压得有些变形。
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有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