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这里怎么跟人间仙境似的,咱们真是在那冻死人的极寒海域?”
石惊天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使劲揉了揉那颗锃亮的光头,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得当场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嘶——不是幻境!他娘的,这地方居然真的这么暖和,还有花有草有鱼?俺老石是不是冻出毛病,眼花了?”
“死光头,你掐的是自己的肉,不是幻境。”屠娇抱着胳膊,利落的短发上还残留着外面带进来的几片冰晶,此刻正缓缓融化。
她凤目斜睨了石惊天一眼,干练飒爽的俏脸上虽也带着惊讶,嘴上却依旧不留情,“能不能有点出息,大惊小怪的。”
唐诗音温婉一笑,伸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霜花,柔声解释道:
“此地与外界的极寒海域确实截然不同,不过并非真实的天地,而是灵阵构造而成的虚无空间。诸位难道忘了,我唐家的‘汀香水榭’?”
“对呀!”唐萱萱恍然大悟,灵动的大眼睛四处张望,小脸上满是新奇,“难怪我说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原来与咱们家的汀香水榭一样,都是阵法宗师以无上手段开辟出来的独立小空间!不过……这里可比汀香水榭的空间大多了,也好气派!”
陆长生负手而立,青衫在温润的空气中轻轻拂动。他抬眼望向远处那流转的灵泉与葱郁的古木,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以他的灵阵造诣,自然能看出这片天地的玄妙——虚空之中,无数肉眼难辨的阵纹如同脉络般交织,将外界的死寒彻底隔绝,又重新演化出四季如春的生机。
这种改天换地的手段,确实惊人。
“长生哥哥不也是灵阵师吗?”小伊咬着半串冰糖葫芦,仰起天真烂漫的小脸,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陆长生,满是崇拜与期待,“长生哥哥以后也能构造出这样漂亮的阵法空间吗?比这里还要漂亮的那种!”
陆长生收回目光,失笑地蹲下身,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无奈道:“小伊高看我了。想要构造出这样一方能容纳数万人、且四季轮转、虚实相生的天地,至少需要达到八品灵阵师之境,而且往往要五六位八品灵阵宗师联手,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方才能稳固成型。我如今……还差得远。”
“唔……”小伊听得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小脑袋,随即又握紧小拳头,认真道,“那小伊相信,长生哥哥以后一定能做到的!比这里厉害一百倍!”
“好了好了,先办正事吧。”慕容踏雪清冷的眸子扫过这片虚假的晴空,声音如冰泉击石,将众人从惊叹中拉回现实,“既然已入天机阁,便莫要耽搁,先前往天机楼吧。”
“嗯,踏雪姑娘说得是,我们走吧。”唐诗音微微颔首。
一行人沿着白玉铺就的小径,穿过那片葱郁的园林。脚下青草柔软,空气中弥漫着灵花的芬芳,与外界的极寒冰原形成了极致的反差。约莫行出数百步,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楼阁,静静矗立在园林尽头。
那楼阁并不如何高耸,只有五层,却令人惊叹万分。因为它通体竟是由一整块完整的“碧落灵玉”雕琢而成!那灵玉质地温润,通体泛着淡淡的碧色光晕,在阳光的映照下,整座楼阁仿佛一块巨大的翡翠,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楼阁的飞檐、斗拱、窗棂,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无可挑剔,玉面上天然生成的灵纹被巧妙地融入建筑纹理之中,使得整座楼阁既是一件瑰丽的艺术品,又是一座浑然天成的聚灵大阵。
仅仅是这一座楼,其价值便已不可估量。
天机阁的财力与底蕴,由此可见一斑。
“这天机阁真是财大气粗……”林清璇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声嘀咕,“用这么大一块灵玉盖楼,得值多少灵石啊?”
“别数了,数得你头晕。”唐萱萱吐了吐舌头。
众人踏上天机楼前的白玉台阶,两名身着素衣的侍女盈盈一礼,轻轻推开了那扇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大门。
门内,别有洞天。
天机楼内部的空间远比外观看上去要辽阔得多,显然也用了芥子纳须弥的阵法手段。大厅之内,铺着柔软如云的雪白天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水墨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竟隐隐有灵鹤在其中飞腾,并非死物。
中央处,数十张灵楠木案几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灵果、糕点与香茗。
此刻,大厅之内已坐了将数百人,皆是来自南圣域各方顶尖势力的代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陆长生目光一扫,便将场内局势收入眼底。靠近左侧主位的,是四大古家族之人。端木蕤端坐在紫金软榻上,重瞳微阖,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傲模样,身旁簇拥着端木家的长老。
秦家少主秦雷一身紫袍,周身隐有雷纹流转,正自斟自饮。古清则坐在古麟身侧,火红貂裘尚未换下,凤目刻薄地扫视全场,当看到唐萱萱等人走进来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海族势力亦不在少数。黄金虎鲨族的几名族人浑身散发着凶悍的煞气,坐在靠北的寒玉座上,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额生金色鳞纹的老者,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雷鳗族、蛟皇族、太古龙贝族等十大海族的代表亦各自占据一方,彼此间泾渭分明。
此外,还施水阁、琉璃海阁、海神门、覆海宫等南圣域顶尖宗门势力,也皆有高手到场。可以说,整个南圣域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汇聚于此,皆是为了那幽灵岛的机缘。
当陆长生与雷鸠并肩踏入大厅的瞬间,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明显弱了几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而来。
“是雷鲸族的少族长雷鸠!”
“唐家大小姐唐诗音也在……”
“雷鲸族与唐家联袂而至,看来此番幽灵岛之争,这两大势力是绑在一起了。”
“那青衫年轻人是谁?竟能与雷鸠并肩而行?”
低低的议论声在厅内蔓延。雷鲸族乃是十大海族霸主之一,唐家亦是四大古家族,这两股力量无论放在何处,都足以引起震动。
“雷少主!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唐姑娘,别来无恙!”
一些与雷鲸族、唐家交好的势力纷纷起身,热情地拱手问好。雷鸠大大咧咧地一一回应,声若闷雷。太古龙贝族的贝儿公主也提着珍珠长裙,快步走到唐诗音面前,笑容真诚:
“诗音姐姐,你们可算来了,我方才还在寻你呢。”
“让贝儿妹妹久等了。”唐诗音温婉一笑。
然而,就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中,一股冰冷的杀意,骤然从大厅北侧爆发!
“长老,就是他!”
黄金虎鲨族阵营中,一名年轻的族人猛地站起身,指着陆长生的方向,声音尖锐而怨毒,“那个人族小子,就是在归墟海沟杀了白凌少族长的凶手!陆长生!”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那名额生金色鳞纹、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霍然睁开了双眼。
他便是黄金虎鲨族的长老——白刹!
白刹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凶刀,瞬间撕裂空气,死死钉在陆长生身上。那股属于八品武尊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血海尸山,轰然朝着陆长生碾压而去!
威压之中,仿佛有无数头凶残的虎鲨在咆哮,要将人的神魂都撕成碎片。
“嗯?”
陆长生眉头一皱,体内龙象金身诀瞬间自行运转。璀璨的金色符文自肌肤之下浮现,十一龙十一象之力在体内奔腾咆哮,化作一层厚重的金色光罩,将那股血腥威压硬生生抗住。
他双脚如同生根,钉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形纹丝不动,只是脸色微微一白。
“好一个人族小子,杀了我黄金虎鲨族的少主,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此地!”
白刹缓缓起身,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他声音冷厉,如同金属摩擦,“今日,老夫便要拿你的头颅,祭奠白凌少主!”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一道金黄色的爪影便凭空凝聚,携带着凌厉的爪芒,直取陆长生咽喉!这一爪快若闪电,狠辣至极,竟是要当众将陆长生格杀!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在大厅内炸响!
雷鸠那魁梧的身躯一步跨出,横亘在陆长生身前。他甚至连兵器都未动用,只是浑身银蓝色鳞甲猛然一亮,无数雷霆自他体内爆发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与那黄金爪影悍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桌椅翻飞。
白刹只觉得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雷霆之力顺着手臂逆冲而上,震得他气血翻腾,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数丈,将身后的寒玉座都撞得粉碎。他脸色骤变,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抬头死死盯着雷鸠:
“雷鸠!你这是何意?!”
“何意?”雷鸠冷笑一声,周身电弧噼啪跳跃,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霸气绝伦,“陆兄弟是我雷鸠的朋友,更是我未婚妻的恩人!你当着老子的面动他,问过老子答应不答应?”
白刹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
“此人杀我族少族长白凌,血债血偿,天经地义!雷鸠,这是我黄金虎鲨族与陆长生的私怨,你雷鲸族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与我族开战不成?!”
“少拿开战吓唬老子。”雷鸠嗤笑,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膛,银蓝鳞甲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我雷鲸族怕过谁?你黄金虎鲨族若是不服,尽管来试试!但今日在这天机楼内,谁敢动陆兄弟一根汗毛,便是与我雷鸠为敌,与整个雷鲸族为敌!”
那话语蛮横霸道,却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决绝。
白刹的脸色阴晴不定,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他死死盯着雷鸠,又看了看雷鸠身后神色平静的陆长生,眼中杀机与忌惮交织。他虽自信实力不弱于雷鸠,但今日身在天机阁,又有雷鲸族众多高手在侧,真动起手来,他绝无胜算。
“好……好一个雷鲸族!”
白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缓缓收回手,周身杀意却不减反增,
“今日老夫给天机阁一个面子,给雷鲸族一个面子。但此事,绝不算完!陆长生,你最好祈祷自己别落在老夫手里!”
冷冷撂下狠话,白刹拂袖回到座位上,身旁的黄金虎鲨族众人皆是对着陆长生怒目而视,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陆长生上前一步,对着雷鸠郑重拱手:
“雷兄,多谢了。”
“客气了”雷鸠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你是诗音的朋友,那就是我雷鸠的朋友。朋友有事,老子岂能坐视不管?那老长虫若是再敢找你麻烦,老子把他的鲨鱼皮扒下来做靴子!”
唐诗音温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柔意,轻轻拉了拉雷鸠的衣袖:
“好了,先入座吧,别把事情闹得太僵。”
“听你的。”雷鸠挠了挠头,瞬间从霸道雷神变成了憨直大汉。
众人寻了空座入座。不远处,古清正一脸不悦地瞪着这边,当看到唐萱萱时,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唐萱萱也不甘示弱,立刻朝她做了个鬼脸,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略略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古清气得凤目圆睁,差点拍案而起,被身旁的古麟冷冷按住了肩膀。
“这糕点真不错!”
石惊天早就把刚才的紧张气氛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屁股坐在灵楠木案几前,抓起一块雪白的玉露糕就塞进嘴里,又端起一杯灵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含糊不清地大呼小叫:“嗯!甜!软糯!这天机阁的糕点,比俺老石吃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好吃!男人婆,你们快尝尝!”
他说着,又抓起几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
“死光头……”屠娇坐在他旁边,一手扶额,干练飒爽的俏脸上满是黑线,“在场的都是南圣域有头有脸的名门子弟,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你这样太丢人了,我恨不得不认识你。”
“怕啥!”石惊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抓起一块桂花糕,“俺老石这叫真性情!吃东西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林清璇捂着嘴偷笑,连小伊都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石惊天鼓囊囊的腮帮子。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大厅二层的旋梯之上缓缓传来:
“让诸位久等了。”
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旋梯之上,一名青年正缓步走下。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长衫上以银线绣着周天星斗的图案,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仿佛将一片星空披在了身上。青年的面容俊美异常,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一双眸子温润平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令人望之如沐春风。
他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但每一步落下,都与整座天机楼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更令在场众多天骄色变的是——
此人周身的气息,看似平和内敛,实则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八品武尊!
“在下天机阁少主,天机子。”
青年走到大厅中央,对着四方微微拱手,笑容温雅,声音清朗,“承蒙诸位赏光,莅临我天机阁。今日这幽灵岛之会,便由在下主持。”
满场寂静。
无数道目光落在天机子身上,有震惊,有忌惮,有审视。八品武尊!放在整个南圣域年轻一辈中,绝对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翘楚!即便是端木蕤、雷鸠等人,此刻眼中也闪过了浓浓的凝重之色。
天机阁,果然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