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对吧？”
大柱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
王龙的目光从雾气中收回，落在前方那条已经完全被浓雾吞没的小路上。
他能感觉到，那层白灰色的雾气并非寻常的山间水汽，它在靠近自己周身时，带着一种绵密的阻力。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了皮肤表面，却又在接触到浩然正气的瞬间悄然滑开。
文气在他体内微微流转，将那股试图侵入感知的潮湿与混沌隔绝在外。
这雾气仿佛有生命，是故意在他们要找到出去道路的时候悄然弥漫而来。
大柱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站在几步外的雾中，身影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却还在耐心地等着他们回应。
叶念奴也侧过头，看了王龙一眼。
她没有说话，但两人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语来传递信息。
叶念奴轻轻抬了一下下巴，指向道路两侧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林地。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怎么可能就这样打道回府。
今天必须解开这桃花源的秘密。
王龙收回目光，朝大柱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那便先回村吧，等雾散了再说，麻烦你了。”
大柱咧嘴一笑，像是松了口气，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对于这漫天诡异的浓雾丝毫不在意。
王龙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侧过头对叶念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大柱耳中。
“我方才落了一件东西在路上，回去找一找。”
叶念奴立刻会意，也顺势停下脚步，朝大柱的背影喊了一声。
“大柱你先回，我们去拿遗失的东西，等会儿自己回去。”
大柱在雾中回过头来，模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行，那你们别走远了，雾大容易迷路，找不到就先回来，别往林子深处去。”
大柱走了很远，直到看不到王龙跟叶念奴的身影，他的脑袋诡异的转了好几圈。
双眼散发着嗜血的红光，嘴角咧到了耳根，笑的渗人。
随后融入浓雾中消失不见。
两人站在原处，等了片刻，直到大柱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浓雾与寂静。
王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道路一侧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林地边缘。
方才在行走时，他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有某种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叶念奴也收敛了那副随意的姿态，桃花眼中神色微凝。
她将手按在腰间那把灵剑的剑柄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格上的纹路。
“这片雾应该是从地底渗上来的。”
叶念奴低声分析着。
“不是天气变化，更像是某种东西呼出的气。”
王龙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的文气，向前方的雾气中轻轻一划。
那缕文气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没入白灰色的浓雾之中。
在原地扩散开来，将周围的雾气暂时驱散了约莫三尺见方的范围。
在文气的边缘，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青色光芒从脚下的泥土中透出来。
王龙弯下腰，蹲下身，伸手拨开那层潮湿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
石板表面刻着几道蜿蜒的线条，线条虽浅，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那些线条在王龙的浩然正气靠近时，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果然有东西。”
叶念奴也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悬在石板表面，没有直接触碰。
“这像是某种阵法的节点，而且……年份极长。”
她收回手，眯了眯眼。
“久远的我看不出来……”
王龙默默块石板上的泥土清理干净，又沿着石板边缘摸索了一会儿。
在石板左侧约莫一尺处又找到了另一块类似的石板。
两块石板的纹路隐隐相连，像是一条巨大脉络的其中两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望向雾气深处。
那些被文气驱散后重新合拢的浓雾在他面前翻涌，像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帘。
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始终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流动。
王龙沉声道。
“这些雾气能够干扰灵识，它们以这些石板为节点，覆盖了整个桃花源外围，让所有试图离开的人都只能回到原点。”
“而且他们貌似都感觉不到不对劲。”
叶念奴面色严肃。
两人心中的好奇越来越多。
讲这些普通人困在桃花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种景象？
最重要的是这些村民真的是人么？
“郎君，你能破开这阵法的核心么？”
叶念奴蹲在石板边沿，看着周围的白雾，心情莫名烦躁。
王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覆盖在第二块石板表面，浩然正气如温水般注入其中。
石板上的纹路确实亮了，泛着极淡的青色微光，像沉睡已久，却只能短暂唤醒。
可那光芒只维持了不到三息，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吸走了，迅速黯淡下去，连带着王龙注入的那缕文气也一同消散。
他收回手，目光微沉。
“不行，这阵法不是以灵气为根基的，我的浩然正气虽然能驱散那些黑雾，却动不了这阵法的根本。”
“它更像是……一种固化的规则，只要这片土地还在，阵法就不会消失。”
叶念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碎叶和泥土，神情并不意外。
她抬起眼，望向那片被浓雾吞没的林地深处，桃花眼中映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
“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吧，看看村里还有什么没有探查的地方。”
王龙点了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浓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两块青石板重新淹没在一片灰白之中。
回到桃花源时。
几个孩子正在青石板路上追逐，笑声清脆。
田埂上有农人弯腰劳作。
村口那几位老人依旧围坐着下棋，有人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迟迟未落。
王龙跟叶念奴看到这幅景象惊呆了。
这不是跟刚来到这里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吗？
那几个追逐的孩子跑过他们身边时，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叶念奴停下脚步，眉梢微动。
“他们……不记得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