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奴话音未落，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她身边跑过去，绕过她的裙摆时稍稍偏了一下身体，像是本能地避开了一根柱子，却始终没有抬头看她的脸。
“喂~”
叶念奴低唤了一声，那小女孩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继续追着前面的伙伴跑远了。
王龙站在村口老槐树旁，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老李头家。
院门半敞着，灶房的烟囱正冒着袅袅青烟，一阵饭菜的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
老李头正从院门里走出来，伸着懒腰，朝王龙和叶念奴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第一天第一次见到他们的那样。
所有人都不记得王龙跟叶念奴了。
王龙目光微凝。
他往前走了一步，朝老李头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自然。
“老人家，我们赶路迷了方向，想请问一下，这条路通往哪个方向？”
老李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和善而略带困惑的笑容。
“你们是从哪来的？这条路往前走就是山，不通镇子，你们怕不是走岔了。”
那语气，那神态，与初遇时如出一辙。
王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随口问了几句，老李头一一回答，态度客气周到，却不带丝毫亲近。
叶念奴走上前来，轻轻碰了碰王龙的手背，两人没有再停留，朝村里走去。
一炷香之后，他们站在村尾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应该是时间重置了。”
叶念奴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凝重。
“不只是记忆，连行为、位置、对话……全都回到了我们刚来的那一刻。”
“干预时间，干预空间，制造出完整的人与场景，这些东西应该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
“就算是帝境领悟了法则之力，也不能做到这般！”
叶念奴心情沉重，如此手笔，或许真的是传说中的仙人了！
王龙没有说话，他抬眼望向村中央那座半掩在槐树阴影中的祠堂。
那是桃花源里唯一一座青砖黛瓦的建筑，屋顶比周围的民房高出半截。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从他们踏入桃花源的第一刻起，那座祠堂就始终安静地立在那里。
没有炊烟，没有人进出，连风经过时都绕着走。
昨晚一直忙着对付黑雾，没空进去探索。
叶念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柔声问道。
“郎君，要进去看看吗？”
王龙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这个不着急，我们现在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王龙转过身，目光扫过村口那几个还在追逐玩闹的孩子，又掠过田埂上弯腰劳作的农人，声音平静得冷淡。
“确认一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刚不经意瞥视到了这些人，他们瞬间露出了狰狞诡异的脸。
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
结合昨晚的，王龙很确定，这些看上去和善的村民并不是人！
仿佛是被困在某种规则之中的行尸走肉。
叶念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颔首，退后半步，将剑柄重新握回掌心。
王龙抬步，朝最近的一个正在井边打水的村妇走去。
那村妇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腰上系着围裙，动作利落地摇着辘轳，水桶缓缓升上来，在晨光中晃荡着清亮的水光。
村妇仿佛没有发现王龙的存在，自顾自的忙着。
随后王龙又试了好几村民，都是如此。
能够跟他自由搭话的并没有几个。
大多数村民仿佛是被系统规定了某种动作的npc，并没有自己的思想。
王龙心中已经有了乘算，抬手对着村妇指尖一弹。
一缕文气飞出，没入村妇的后颈。
村妇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水桶从手中滑脱，砸在井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没有惊呼，没有挣扎，她倒在地上时姿势平静，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周围正在劳作的村民，没有一个人转头看向这边。
果然文气对这些村民也有某种效果。
王龙当即蹲下身，再次将浩然正气注入那村妇体内。
这一次，那金色的文气在她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王龙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来。
“果然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色凝重。。
“呼吸、心跳、脉搏，都是模拟出来的。”
叶念奴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安静而温和的面孔，那双半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光彩。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人！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人脊背发寒。
王龙没有再停留，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些还在劳作的村民身影。
落在村中央那座沉默的祠堂上。
“走吧，去把能杀的东西，全都清理一遍。”
这是一场验证，也是一场肃清。
既然可以重置，而且他们都不是人，王龙杀起来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剑起剑落，金色文气不断爆发。
那些村民在文气长剑贯穿身体的瞬间，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像样的反抗。
有人被剑光掠过后颈时，只是微微踉跄了一下。
然后像一截被伐倒的树木般安静地倒在泥土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而略显茫然的笑容。
有人被穿透胸膛时，还保持着弯腰劳作的姿势。
手中的锄头缓缓滑落，砸在田埂上发出钝响，像是在亲手结束自己扮演了一生的戏码。
叶念奴站在村道中央，手中长剑微垂，剑尖还在滴落着没有温度的黑色液体。
没错，村民们的血都是黑色的，如同黑雾凝聚而成的液体。
整个桃花源瞬间安静下来。
田埂上、井台边、屋檐下、灶房门口，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倒下。
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青石板路和泥土之间。
叶念奴转过头，望向王龙。
王龙正站在一具倒下的身影前，低头看着那双半睁着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哀求，甚至连对死亡的恐惧都没有。
只是不断地无声呢喃着，表情偶尔扭曲抽搐一下。
叶念奴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低。
“他们临死前……在说什么？”
王龙脸色淡漠。
“与昨晚玩一样，他们在说……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