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抬起手，轻轻压了压，众人的声音便渐渐平息下去。
他从袖中取出十几根通体漆黑的钉子，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小女孩看到那根钉子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
冰冷、沉重、带着一股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永远按住的恶意。
"这是镇魂钉。"
道士冷笑解释着。
"只要将它钉入她的四肢、头颅和脖颈，便能将她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她的仙缘之力也不会消散，会永世继续滋养桃花源，代代相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村民。
"你们谁愿意来做这件事？"
“亲手做的人会获得分得更多的赐福。”
人群中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那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后，整个人人群彻底沸腾起来。
最先站出来的，是那个曾经让小女孩帮忙找过老母鸡的阿婆。
"我来！"
阿婆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迈步走上前来，伸手接过了一根镇魂钉。
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我不想让桃花源变回从前那样，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整个村子！"
她这一动，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堤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的村民走上前来，从道士手中接过那些漆黑的钉子，攥在掌心里，指甲嵌进掌心。
道士将最后一根钉子递给了村里的老李头。
老李头低头看了看那根钉在掌心的黑色长钉，沉默了一瞬，然后攥紧了它。
小女孩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朝自己走来，看着他们眼中那份熟悉而陌生的急切，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
此时此刻她的心已经死了。
王龙站在几步之外，想要冲上去阻拦，伸出手却只触碰到一片虚空。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这段记忆的旁观者。
祠堂的门被猛地撞开。
潮湿的夜风裹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灌入室内，将桌上那盏油灯吹得剧烈摇晃。
女孩抬起头，望着挤在门口的那些面孔、
曾经温和友善的邻居们，此刻眼中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癫狂。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汉子开口，声音嘶哑，却不带任何温度。
"我们都听仙人说了，你得到了赐福，却想一个人独占。"
"我没有……"
女孩的声音很轻，不断颤抖。
"我真的尽力了！"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家婆娘治腿？为什么不肯让我家的田多收三成？"
"还有我爹的病，你说你做不到，可仙人明明说了，你能做到！"
"你是不是想把赐福都留给自己，好独自飞升？"
那些声音像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将她的话语、她的解释、她的哀求，全都淹没在那些理直气壮的质问之中。
女孩的嘴唇在颤抖。
她想解释，想说那些愿望已经超出了她的界限，想说她已经连着数日未曾合眼，想说她的灵力正在枯竭。
可没有人在听。
"仙人说了，把她钉在墙上，她的赐福就会一直留在村子里，日夜不停地替我们实现愿望。"
假道士站在人群后方的身影，笑着上前了一步。
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映着女孩惊恐的面容，却没有半分怜悯。
"小姑娘，"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面。
"你既然得了这份福缘，便该好好利用它造福一方，自私自利，乃是修行大忌啊。"
"既然得到了仙人赐福，留在凡间造福百姓，岂不是更好？"
话音未落，村民们便动了起来。
那些平日里递给她野果、笑着夸她乖巧的手，此刻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臂和衣襟。
女孩挣扎着，脚上的草鞋在门槛上蹬出了两道浅痕，尖叫声被淹没在嘈杂的吵闹声中。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按住她！按住她！"
小女孩挣扎与哭喊被村民们无视。
第一根镇魂钉落下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弓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第二根、第三根，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剧烈发抖，脸色煞白如纸。
第四根落下时，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第六根，第七根……
鲜血沿着墙壁蜿蜒而下，渗入青砖缝隙，被泥土贪婪地吸收。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气息，混着烛火的焦香，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呼吸间。
假道士在供台前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那具被钉在墙上的、还在微微起伏的身体上。
成了！
那些定魂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女孩的血肉之中，符文沿着经脉蔓延，将那股磅礴的灵力一点一点地锁进她的躯壳。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缓缓涌向自己，再过不久，他就能将这份"赐福"从她身上剥离出来，据为己有！
女孩的眼睛睁着，瞳孔中那层淡金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像一盏被渐渐抽尽了油的灯。
最后一根镇魂钉钉入她的眉心时，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安静了下来，目光空洞，血泪从眼眶中滑落。
这不是赐福，这是诅咒！
她知道自己拥有力量的时候是开心的，想着可以让村民们过得更好。
殊不知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村民兴奋地松开手，退后了几步，看着被钉在墙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小小身躯，脸上都是挂着癫狂的笑容，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道士走上前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尚未完全冰冷的小小身躯，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挥了挥拂尘，声音温和而平静。
"从今往后，桃花源会永远富足安宁。"
村民们兴奋地欢呼着。
他们可以永远过好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