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那座积满灰尘的祠堂，阳光从半敞的木窗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染成淡金色。
墙壁上那具被钉住的白骨还在，上面漆黑的定魂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只在骨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
叶念奴站在他身边，一双桃花眼满是关切。
“郎君，如何了？”
王龙目光落在那具白骨上。
下一刻，那具干枯的骸骨正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
一丝丝温润的白光从骨缝中渗出来，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缓缓流淌、汇聚、凝结，在白骨的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那光膜越来越厚，越来越亮，将整具骸骨包裹其中，轮廓渐渐变得柔和而饱满。
叶念奴直愣愣的看着。
那光芒中没有任何敌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与安宁，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几息，然后缓缓收敛。
当最后一缕白光没入那具骸骨之中时，墙上已经不再是一具白骨了。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来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裙，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她的面容算不上倾国倾城，却有一种让人看过之后便难以忘记的干净与温和。
她的眼睛闭着，长而微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正在做一个很安宁的梦。
叶念奴的呼吸微微一顿。
“她……活过来了？”
王龙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温和。
“她本就是活着的，只是被那些钉子困住了太久，现在那些东西消失了，她的身体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叶念奴看着他，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少女。
“那她现在算是什么？算是活人还是……”
“算是真正的自己了。”
王龙走上前去，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少女的眉心。
“被困这么久，她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少女眉心的那一刻，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后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像是山间刚被雨水洗过的溪流。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王龙，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种刚刚苏醒的恍惚与欢喜。
“谢谢你……我感觉到你把我拼好了。”
王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客气，你感觉怎么样？”
曦柠眨了眨眼，像是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轻声道。
“感觉好轻好轻……一点都不疼了，这是我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她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久到都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她说着，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坐起身来。
被钉在墙上这么多年，她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僵硬。
她从墙上轻轻跃下，赤脚踩在积满灰尘的青砖地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
又抬起头来，朝王龙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谢谢你们~”
曦柠话音未落，一阵温润的光芒从曦柠的胸口亮起。
那光芒初时很淡，随即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祠堂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那光芒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朝着王龙和叶念奴的方向涌去，将两人笼罩其中。
王龙只感觉一股温和而浑厚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而入，那些力量精纯到了极致，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黄金，没有丝毫杂质。
他的丹田之中，那颗大帝种子微微震颤，与那股功德金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将他的修为一点一点地推向更高的地方。
圣境中期……圣境后期！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便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圣境后期的门槛之上。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浩然正气也在功德金光的滋养下发生了质变。
它们原本是独立的一股力量，此刻却像是找到了某种共同的根源，与功德金光交织缠绕，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更加浑厚而纯粹的存在。
叶念奴这边同样没有落下。
那股功德金光涌入她体内时，她只觉浑身上下的经脉都被一股暖流冲刷而过，那些细微的淤塞与暗伤在眨眼间便被涤荡干净。
她卡在至尊境初期的桎梏本就已经松动，此刻在功德金光的灌注之下，更是如同春冰遇暖阳般迅速消融。
她的气息猛地拔高了一截，稳稳地落在了至尊境中期。
光芒在两人体内流转了数息，然后缓缓收敛。
王龙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轻盈与力量。
他转过头，看向叶念奴。
叶念奴也正好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中盛满了惊喜与欢喜。
“郎君，我突破了！”
“嗯，老夫也突破了。”
王龙轻轻点头，又看向曦柠。
曦柠正站在几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着两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身上的光芒已经收敛，整个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像是一个刚从田埂上走回来的邻家小姑娘。
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与通透。
“那是功德金光，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
曦柠轻声呢喃着。
“这些我留着也没用，给你们正好。”
王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抱拳一礼。
“多谢。”
曦柠被他这一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别别别，是我该谢你才对，若不是你帮我拔掉那些钉子，我这辈子都只能困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做噩梦做到永远。”
她的语气轻快，可王龙却能在她眼底深处看到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暗影。
那些年被囚禁、被背叛、被折磨的记忆，很难彻底抹去的。
曦柠忽然走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清澈。
“今后久多多指教了~”
王龙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曦柠淡淡的笑了笑。
“我的肉身虽然恢复了，但元神还是太弱了，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休养。”
“你的识海里有浩然正气，又有功德金光的气息，我的灵魂告诉我里面很舒服舒服……”
王龙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曦柠闻言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一道柔和的白光，朝着王龙的眉心缓缓飘去。
在她即将没入王龙眉心时，她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王龙耳畔。
“等我睡醒，再跟你说谢谢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