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前的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被掀飞的村民们刚刚从泥水里爬起来，正各自捂着摔伤的部位龇牙咧嘴地叫唤着，却在这一刻全部愣住了。
有人看见假道士化作灰烬消散的那一幕，嘴唇哆嗦着，手中的镇魂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道......道长......"
"仙人......仙人被杀了......"
"不对，他、他是不是真的仙人？如果他是真的仙人，怎么会被人一招就......"
议论声杂乱而惊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王龙身上。
那些目光里，最初的狂躁与贪婪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恐惧。
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我们是被那个假道士蛊惑的！不是我们的本意啊！"
这一跪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接二连三的膝盖砸在泥水中的声音响起。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匍匐下去，额头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仙人高抬贵手！"
"都是那个假道士骗了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仙人饶命啊！"
他们跪了一地，哭声、哀求声、磕头声在雨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杂音。
王龙无视了这些人，心中冷笑。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要死了！
王龙依旧蹲在女孩面前，目光落在她那还带着几分茫然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她瘦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又或者两者皆有。
女孩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了那些跪了一地、不断磕头求饶的村民们。
那些人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讨好，与方才拽着她往祠堂里拖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看着看着，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中碎裂、重组，又缓缓沉淀下去。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王龙，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明的神色。
王龙像是能读懂她此刻的心情。
他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跪了一地的村民，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抬起手，凌空一指。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如同流星般掠过那些曾经亲手接过镇魂钉的村民们。
所有拿着镇魂钉的人，身体在一瞬间化作齑粉，消散在雨中。
没有惨叫声，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些身影便如同沙画被风吹散，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王龙将所有定魂钉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这些东西永远不会再困住眼前的女孩了。
剩下的村民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有的人蜷缩着，有的人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还有人伏在地上，牙齿在寒风中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王龙看着那些剩下的身影，语气淡漠。
"善恶有报，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他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过身，重新面对女孩。
女孩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王龙明明背对着那些村民，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曾经出现在她噩梦中的人，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王龙，眼中有泪光在闪烁，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我......我自由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问得太大声，这个梦就会醒。
王龙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点头，声音温和而笃定。
"嗯，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无人再可以强迫你做什么！"
女孩的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任由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淌落，肩膀轻轻抖动着。
可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泪。
她抬起手，用湿漉漉的袖口擦了擦眼睛，又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王龙能感觉到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释然。
"谢谢你~"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谢谢你愿意来救我。"
王龙没有说"不用谢"，他知道这三个字对于她来说太轻了。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被雨水打湿的发顶。
就在这时。
女孩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她的胸口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终于放下了重量。
她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轻盈，像是融进了细雨中、融进了风里、融进了这片土地最深处的那一丝暖意之中。
"我要走啦~"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温柔。
"我终于可以休息啦~"
王龙看着她，轻轻点头，语气温柔。
"嗯，好好休息~"
女孩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干净明亮。
随后，她化作了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归巢的燕，轻盈地朝王龙的眉心飞去。
在触碰到他额头的瞬间，化作万千光点，融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王龙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如同一片被春风吹过的湖面，温柔而安宁。
女孩的两道灵魂成功的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完整的她。
此时她彻底归为。
随后一个极轻极软的声音在王龙脑海中响起。
"我叫曦柠~"
"我要睡一会儿啦........"
声音渐渐消散，化作一片沉沉的宁静。
王龙站在原地，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桃花源的屋瓦和田野上，将一切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暖意。
而祠堂前那块刻着"桃花源"三字的青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正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裂纹从石顶一路蔓延到底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终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
青石应声而裂，碎成数块，倒伏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那些还残存的屋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轮廓一点点地洇开、消散。
田埂、桃林、井台、老槐树，所有构成桃花源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无声地淡去，化作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尘，随风散入阳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