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蓝方指挥席，依旧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林涛没有去看白铁军，也没有去碰那杯咖啡。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巨幕，那片代表着旗舰沉没的红色区域，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设想过红方会依托地形顽强抵抗，设想过“老A”会进行渗透破坏，甚至设-想过他们会用一些诡计。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这么……莫名其妙。
对方根本没有按照常规的套路出牌。没有雷达开机，没有阵地对射，没有抢滩登陆。
开局就是王炸。
直接从太空，从大气层外，用他闻所未闻的武器，一招致命，瘫痪了他的指挥核心。
这不叫战争，这叫降维打击。
“我不服！”
林涛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白铁军。
“这不公平！演习规则里，根本没有说红方可以使用天基卫星和超高音速导弹！你给他们的兵力配置，也只是一个岸防营！你这是作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身后的几名海军军官，也纷纷站了起来，义愤填膺。
“没错！这根本不是演-习！这是诈骗！”
“用战略武器来打常规战斗，算什么本事！”
“如果给我们同样的装备，我们能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面对群情激奋的海军精英们，白铁军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他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的控诉。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白铁军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说完了？”他问。
林涛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白院长，我需要一个解释。”
“好，我给你解释。”
白铁军放下咖啡杯，走到了巨幕前。他拿起一个激光笔，指向了屏幕。
“首先，我承认，我确实没告诉你们，红方有天基卫星和那两发‘快递’。这叫什么？这叫战场迷雾，叫信息不对称。林上校，你指望你的敌人，在开战前，会先把自己的武器清单发给你过目一遍吗？”
林涛的脸色一僵，无话可说。
“其次，谁告诉你，天基卫星和高超音速武器，是战略武器了？”白铁军反问道，“在我们陆军的作战条令里，任何能够被用于战术打击，并且能够做到‘发现即摧毁’的武器，都是战术武器。它们的任务，不是毁灭城市，而是敲掉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指挥节点。”
“你……”林涛被他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
“我再问你，林上校。”白铁军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演习开始前，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命令前卫编队，进行雷达侦察和电磁压制。”林涛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白铁军点了点头，“你的思路很清晰，很符合海军的作战规范。你想用你强大的舰载雷达，找出我的位置。但是，你想过没有，在你用雷达照射我的同时，你的位置，是不是也暴露了？”
白铁军用激光笔，在蓝方旗舰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你的052D驱逐舰，相控阵雷达一开机，在几百公里外，就像一个功率几千瓦的电灯泡，亮得晃眼。你以为你在找我，实际上，是我在等你‘开灯’。”
“红方根本没有开雷达，他们是怎么定位我的？”林涛不解地问。
“他们不需要雷达。”白铁军笑了，“在你头顶，有一只‘眼睛’，一直在看着你。它什么都不干，就是被动地接收你发出的所有电磁信号。通过分析你的信号特征，它就能知道，哦，这是一艘052D，那是你的旗舰‘昆仑山’号。然后，它把你的坐标，实时发送给远在大陆腹地的导弹部队。从它发现你，到导弹发射，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白铁军看着林涛，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你看来，你的舰队，是一个强大的作战集群。但在我看来，它只是一个会移动的，坐标已知的靶子。”
“这……这不可能……”林涛喃喃自语。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铁军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海战认知。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白铁军关掉了激光笔，“林上校，你犯的最大的错误，不是战术上的失误，而是思想上的落后。你还停留在，用军舰打军舰，用飞机打飞机的平台对抗思维里。而你的对手，已经在跟你玩‘体系破击’了。”
“他根本不关心你的船有多大，炮有多猛。他只关心，你的指挥中枢在哪里，你的信息节点在哪里，你的后勤补给线在哪里。他会用你看不见的刀，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直接插向你的心脏。”
白铁军走回到林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输了，输给了时代。”
整个指挥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涛身后的那几名海军军官，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他们脸上的骄傲和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迷茫，甚至是恐惧。
他们今天，不是输给了一场演习。
他们是亲眼目睹了一种，全新的，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战争形态。
林涛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心服口服。
但他还是不甘心。
“我承认，在理论上，我输了。”他抬起头，看着白铁军，眼神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倔强，“但是，我不相信，你们陆军，真的能把这种‘体系’，运用到每一个基层单位！这只是在模拟器里！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泥泞，汗水，鲜血，通讯中断，情报错误！这些，才是战争的常态！你们这套华丽的‘体系’，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说得好。”
出乎意料的，白铁军竟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理论，终究只是理论。演习，也只是演习。”白铁军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为了让你，以及各位海军的精英们，能够更深刻地理解什么叫‘体系’。我为你们准备了下一阶段的‘教学课程’。”
“什么课程？”林涛警惕地问。
“从明天开始，你们六位，将暂时脱下你们的海军军服，换上我们陆军的作训服。然后，你们会被派到T集团军的‘闪电’快速反应旅，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实地‘体验’。”
“什么？！”林涛和他的手下们，同时惊呼出声。
“在那里，你们没有军衔，没有职务，就是六个普通的‘观察员’。”白铁军不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你们将和‘闪电’旅的官兵们，同吃，同住，同训练。你们将亲眼看到，他们是如何在泥潭里打滚，如何在丛林里潜伏，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去维系他们那个看似脆弱，却又坚不可摧的‘体系’。”
白铁军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海军军官的脸。
“你们不是觉得，这套体系，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吗？那我就让你们，去现实里，好好地看一看，撞一撞。”
“这门课的带队教官，我也给你们找好了。”白铁军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他叫，史今。现在是‘闪电’旅的旅长。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