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一架“黑鹰”运输直升机，就降落在了未来战争学院的停机坪上。
林涛和他的五名手下，面无表情地登上了飞机。他们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却怎么看怎么别扭的陆军丛林迷彩作训服。肩上那代表着荣耀和身份的海军军衔，已经被摘掉了。
从意气风发的海军天骄，到即将被下放到陆军“体验生活”的观察员，这种落差，让他们的心情，都沉到了谷底。
“舰长，我们真的要去？”在飞机上，赵鹏中校凑过来，不甘心地问，“这简直就是羞辱！让我们海军军官，去跟陆军的大头兵一起滚泥潭？”
“这是命令。”林涛闭着眼睛，靠在机舱壁上，声音嘶哑。
昨天演习结束后，他立刻就给东海舰队的司令员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言语中充满了憋屈和愤怒，希望能取消这个所谓的“体验”计划。
但司令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去。放下你们的骄傲，用心去看，用心去学。海军的未来，不能只有大洋。如果连陆地上的事都搞不明白，我们凭什么说自己能保卫这个国家？”
司令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涛最后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和手下这几个人，已经被当成了“探路石”，被派去探索那片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属于陆军的未知领域。
直升机飞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最终降落在一片群山环抱的巨大军事基地里。
这里，就是T集团军最精锐的部队——“闪电”快速反应旅的驻地。
飞机刚停稳，舱门就被拉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温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陆军大校，站在舱门口。
“欢迎来到‘闪电’旅，我是旅长，史今。”他对着林涛伸出了手。
林涛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却已经是旅长的大校，心里五味杂陈。他就是白铁军口中的那个“教官”？看起来，不像是个难相处的人。
“史今旅长，你好。我是林涛。”他握了握手。
“我知道你。”史今笑了笑，“白铁军都跟我说了。他说，你们是海军最优秀的精英，来我们这儿，是‘屈才’了。”
这话说的，让林涛的脸微微一红。
“别听他胡说。”
“走吧，我带你们去宿舍。”史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路。
他们被安排在一栋普通的士兵宿舍楼里，六个人一个房间，上下铺的铁架床，和普通的士兵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优待，可能就是给他们发了全新的被褥和洗漱用品。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旅的‘编外人员’。”史今站在宿舍门口，对他们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观察，学习，参与。除了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我们旅所有的训练，你们都可以参加。但有一点，在这里，没有海军上校，只有观察员林涛。你们必须遵守我们旅的一切规章制度，服从命令。能做到吗？”
“能。”林涛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史今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你们半个小时，整理内务。半小时后，到楼下集合，进行下午的体能训练。”
说完，史今就转身离开了。
宿舍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欺人太甚！”一名年轻的海军少校，一拳砸在了铁架床上，“真把我们当新兵蛋子了？还整理内务？还体能训练？”
“行了，别抱怨了。”林涛打断了他，“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他们陆军的训练，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半小时后，六名海军军官，准时出现在了楼下。
等待他们的，是一个身材如同铁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陆军上校。
“我是‘闪电’旅参谋长，伍六一。”他扫视了一圈这六个“细皮嫩肉”的海军精英，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冷笑，“听说你们是海军来的？很好。在我们陆军，一切都靠实力说话。下午的训练科目，五公里武装越野。你们的装备，和我们的士兵一样，三十公斤。跟不上队伍的，晚饭就不用吃了。”
说完，他一挥手：“出发！”
林涛他们，背上了那沉重的背囊，手里拿着沉甸甸的95式自动步枪，跟在“闪电”旅的队伍后面，开始了他们人生中第一次陆军式越野。
刚开始的一公里，他们还能勉强跟上。毕竟，作为海军军官，他们的体能也都不差。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
陆军的越野，和他们在军舰上跑跑步机，完全是两个概念。
崎岖不平的山路，不断变化的上坡和下坡，都在疯狂地消耗着他们的体力。背上那三十公斤的装备，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更要命的是，前面那些陆军士兵，一个个都像不知疲倦的怪物。他们背着同样的装备，却跑得飞快，甚至还有闲工夫在路上互相开玩笑。
三公里后，林涛身边的几个手下，已经开始掉队了。他们的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作训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快要炸了。
林涛自己，也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伍六一跑在队伍的最后面，像个监工一样，冷冷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海军的精英们，这就跑不动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们在军舰上，喝着咖啡，吹着空调，指挥战斗的时候，我们的兵，就是在这样的路上，用自己的两条腿，去奔向战场的！跟上！不想当孬种的，就给我跟上！”
伍六一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林涛他们的自尊心上。
林涛咬紧了牙关，他不想，也不能在这里倒下。他代表的，是海军的脸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向前跑。
但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
就在他感觉眼前发黑，快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他。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年轻而又朴实的脸。是队伍里一个不知名的陆军士兵。
“坚持住，还有最后两公里。”那个士兵对他笑了笑，然后，不由分说地，从他的背囊里，抽出了一半的装备，塞进了自己的背囊里。
林涛愣住了。
他看到，其他的几个掉队的海军军官，也都被身边的陆军士兵，用同样的方式，“帮助”了。
他们没有嘲笑，没有讽刺，只是默默地，分担了他们的重量。
林涛的心，被重重地触动了。
他看着前面，那个依旧在嘶吼着，骂着他们是“孬种”的伍六一。又看了看身边，这个默默帮助自己的年轻士兵。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支部队了。
最终，他们六个人，在陆军士兵们的“帮助”下，勉强完成了五公里越野。
到达终点时，他们全都瘫倒在了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伍六一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记住今天的感觉。”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在陆地上，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等于零。在这里，能救你们命的，只有你们自己的双腿，和你们身边，愿意为你们分担重量的战友。”
说完，他转身离去。
晚上，食堂里。
林涛他们六个人，端着餐盘，默默地吃着饭。他们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史今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了他们对面。
“怎么样，还习惯吗？”他笑着问。
林涛抬起头，看着史今那张温和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史旅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们……为什么这么训练？这种近乎自虐的体能训练，在高科技战争中，还有意义吗？”
史今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林上校，你知道我们‘闪电’旅的座右铭是什么吗？”
林涛摇了摇头。
史今指了指食堂墙上，挂着的一行红色大字。
上面写着：“双脚丈量国土，钢枪守护和平。使命必达，一刻不停。”
“科技，可以让我们看得更远，打得更准。”史今看着林涛，认真地说道，“但最终，能决定一块土地归属的，只有踏上那片土地的，士兵的脚。”
林涛看着那行字，看着史今坚定的眼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在这时，基地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一名作战参谋，冲进了食堂，跑到史今面前，大声报告：
“报告旅长！接到上级通报，西南边境，‘魔鬼之林’区域，发现小股不明武装分子活动迹象！命令我旅，立刻派出一支侦察分队，前往清剿！”
史今“豁”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杀伐果断。
“命令！‘泰坦’一队，‘幽灵’二队，十五分钟后，到停机坪集合！伍六一，你亲自带队！”
“是！”伍六一的身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声应道。
整个食堂，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士兵们纷纷放下碗筷，冲向了自己的营房。
林涛和他的手下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前一刻，还是和平的营区。下一刻，战争的阴影，就笼罩了过来。
史今看了一眼他们，然后说道：“林上校，这次行动，你们可以作为观察员，随队出发。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不是演习。会死人的。”
林涛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那些正在穿戴装备，脸上毫无惧色，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的陆军士兵。
他忽然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体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