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
夜色渐浓,徐阮站在廊下眺望明月当空,云臻取来披风搭在她身上,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主子可是惦记那边?”
徐阮叹了口气,点点头。
起初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一步步往上爬,怕被识破,如履薄冰步步到现在,只有静下来时偶尔还是回想起一些人,一些事。
“主子,奴婢从未见过比您还厉害的人。”云臻眼里尽是敬佩。
徐阮扯了个嘴角,微微一笑,收起感叹心思问道:“寿康宫那边可有消息?”
“回主子话,一切安排妥当,早朝数位官员弹劾太后不该私自回宫,宫里也有不少人在议论此事,奴婢听闻太后乍一听护国寺那边传来的消息,直接气的请了太医。”云臻顿了顿又道:“太医说是邪火攻心所致,需要静心调养。”
徐阮立马就想到了那个画面,惠太后定会被气得半死,在寿康宫怒吼,在院子里辱骂她。
“今日去寿康宫的那六位大人,丞相大人一一上门,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无妨。”
本来也没指望所有人倒戈她,真要统一了,反倒是麻烦。
就这样宛若一盘散沙,反倒是成全她。
“贤贵妃那边的事既瞒不住了,明日就安排大师去落霞宫做法事,尽快入土为安。”
“那对外如何说?”
徐阮想了想:“就说贤贵妃接受不了九公主惨死,一时想不开跟着去了,以贵妃之礼厚葬!”
云臻点头。
次日贤贵妃服毒自尽的消息传开,许是有些人早就知道了的缘故,因此,并未掀起多少风浪。
反倒是寿康宫那边不消停,惠太后病了,嘴里嚷嚷着要见瑜妃,大骂瑜妃不孝。
“主子,惠太后这么些年虽不在城都,但还是有些势力残余,如今她变着法地编排您,奴婢担心会坏了您的名声。”彩珠道。
徐阮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道:“你越是在意,她越是紧咬着不放,寿康宫那边的底牌还未露出,暂不急。”
彩珠终于聪明了一回:“娘娘是说淑妃和三皇子?”
淑妃聪慧,一出事立马就去找三皇子,二人在封地启城。
她想看看惠太后被困,淑妃和三皇子会不会回城都。
…
寿康宫离落霞宫不远
如今落霞宫在办丧事,又请来了十来个和尚超度,日日夜夜都在念经书,敲木鱼,叮叮当当敲得她心烦意乱。
才半天的功夫,头疾就发作了。
太医施了针,惠太后的头疾才勉强好转些,可乍一听外头的木鱼声,又引起了她头疼。
“太后,老奴这就去落霞宫,让那帮僧人停下来。”嬷嬷道。
惠太后摆手拦住:“你这一去,瑜妃便知晓了哀家有头疾,必不会罢休,这个节骨眼上贤贵妃的丧事必不会大操办,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无奈,嬷嬷只好停下。
即便如此,惠太后忌惮木鱼声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徐阮耳中,徐阮扬眉,就连彩珠也很诧异。
“太后在护国寺呆了十二年,怎会忌木鱼声?”
徐阮想了想道:“大概是早就想从护国寺离开,这一走,却又听见了木鱼声,她担心会再次回到护国寺,所以才会引发了头疾,这是心病。”
她指尖轻轻敲打着桌子,朝着彩珠道:“贤贵妃入宫多年,又是位份最高的妃嫔,丧事不能从简,让那些师傅每日念经早晚一个时辰,必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礼成!”
彩珠应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反正翊坤宫和乾正殿离落霞宫都很远,她一丁点动静都听不见,即便是听见了,也无所畏惧。
接下来几日惠太后日日犯头疾,太医几乎是寸步不离,日日扎针灸,用汤药吊着一口气。
不止是木鱼声影响了惠太后,后宫流言也不曾停下,宫人路过寿康宫时,都会指指点点。
得罪神明,必遭天谴这个八个字,像是念经一样在耳畔萦绕不散,硬生生将惠太后吓得连连做噩梦。
短短几日,惠太后就被折腾得瘦了一大圈,眼窝下呈暗青,眼神涣散,本就一头银发,此刻像是一团稻草乱糟糟的没了生机。
“去,让瑜妃即刻来见哀家!”惠太后道。
嬷嬷不敢反驳,应声离开。
好在徐阮很给面子,竟真的来了,她诧异地看着惠太后如今模样,脸颊干瘪,像是一根枯瘦濒临老死的树枝。
“瑜妃,将哀家折腾成这副模样,你满意了?”惠太后撑着身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帕子,不自觉攥紧了,目光幽深地盯着徐阮,像是要将徐阮生吞活剥。
徐阮弯腰坐下,嘴角弯弯:“太后也是经历两朝之人,当年您坐上太后之位,手上也没少沾血吧?如今技不如人,又能怪谁?”
被反呛一口,惠太后被噎得脸色涨红,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良久后才道:“瑜妃,咱们不是敌人,大敌当前,不如合作?”
看着惠太后一副着急模样,徐阮反倒是心态平和,长眉扬起:“说来听听。”
惠太后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可云臻和彩珠并未理会,徐阮道:“二人本宫都信得过,太后有话不妨直接说。”
“两个奴仆罢了,怎配听机密?”惠太后再次摆手。
二人仍是一动不动。
见此,惠太后看向了徐阮:“你信不过哀家?”
徐阮笑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太后要说就说,不说本宫也不勉强,总之本宫身边离不开人。”
笑话,惠太后这种小人,她怎会没有防备?
见徐阮处处小心警惕,惠太后一时也没辙,只能佯装看不见二人,道:“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三皇子那边若肯做出让步,将储君的位置让给七皇子,但哀家有个条件。”
惠太后说着故意顿了顿。
可惜,徐阮不搭茬。
气氛僵持。
最后还是惠太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为保障三皇子未来,七皇子手中现有兵权交给三皇子,让三皇子来抵御外敌。如此,七皇子的地位有了,三皇子也有保障,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到这些话,徐阮忍不住笑出声。
“瑜妃,你笑什么?”惠太后皱眉不满。
徐阮啧啧摇头:“这样,三皇子将兵权交给七皇子,本宫可代七皇子全权做主,将皇位让给三皇子,如何?”
“那怎么成?”惠太后脱口而出,似是察觉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面色有些不自然道:“三皇子是兄长,理应谦让。”
徐阮神色极平静地盯着惠太后,不必开口,身后云臻道:“三皇子若握住了兵权,待战争结束,再拿出皇上诏书,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围剿七皇子,那七皇子也只能束手就擒。届时,三皇子既得了兵权,又得了地位,七皇子只剩下谋逆之名,下场只有死!”
云臻一眼看破的计谋。
徐阮耸肩:“瞧瞧,连本宫身边的宫女都能看出计谋,太后怎会觉得本宫能同意?”
被云臻一针见血地指出,惠太后脸色一阵青红:“待战争结束,三皇子就会留在封地,绝不会动摇七皇子的地位。”
“太后拿什么来保证三皇子不会秋后算账?”徐阮耐着性子问。
惠太后想了想道:“就凭三皇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心性如此,会顾全大局。”
徐阮嗤笑了一声,懒得和惠太后纠缠不清,她站起身斜睨了一眼惠太后:“没有血缘关系的祖母,隔房的侄女儿,太后凭什么能掌控三皇子和淑妃二人?”
她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摆摆手让云臻和彩珠退下。
殿内就剩下二人。
徐阮直言不讳:“本宫只有一条路,要么七皇子登基为帝,本宫对三皇子既往不咎,要么,南冶覆灭,大家一同陪葬!”
说罢,转身离开。
这句话让惠太后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等嬷嬷提醒时,她才惊得手在颤:“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嬷嬷一头雾水。
惠太后捂着胸膛:“给,给三皇子写信,让他多提防着点瑜妃和七皇子。”
瑜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着实惊住了惠太后,一时间也不敢找瑜妃的麻烦。
送给三皇子的书信很快就被截获落在了徐阮手上,徐阮只是瞥了眼,连打开的心思都没有:“送出去吧。”
“娘娘不担心太后会告状?”彩珠问。
徐阮莞尔:“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这扰的是三皇子的心,又不是本宫。”
她就大方一回。
派人盯着寿康宫的一举一动,接下来她便关注在了瑜妃的字迹上,看过了瑜妃生前留下的字帖,每个字都看得极认真。
每日耗费三四个时辰练习,终于能写出一副书信,让云臻看过之后,云臻竖起大拇指。
“绝无漏洞。”云臻道。
于是徐阮提笔写信,信中提到了裴雳,劝七皇子将裴雳和裴辰父子两送入城都为质。
“七皇子能答应么?”云臻皱了皱眉。
徐阮道:“裴辰的二十万大军藏匿姜城,七皇子何尝不想直接收入麾下,将这父子二人给调离,正好成全了七皇子的心意。”
最重要的是,徐阮近日所为都是为了七皇子着想,七皇子至今不曾怀疑过她。
所以,七皇子定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