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氏确实死于剧毒,不过当时……梅氏身上还有各种凌虐过后的伤口,且身怀有孕。”
吴庆飞说得颤颤巍巍,“当时有不少人看到,荣嘉县主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到梅氏住的院子。还有人隔着院子,听到荣嘉县主辱骂梅氏,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
若是到此为止,都不会对荣嘉县主有什么影响。
毕竟荣嘉县主身份尊贵,教训外室,好像也合情合理。
“然后次日一早,梅氏和伺候梅氏的人,都被发现死于家中。”吴庆飞道。
“那你为何草草结案,说梅氏羞愧后服毒自杀?”崔泽玉问,“况且梅氏自己寻死,如何能说服其他人也死?疑点重重,你却随意结案?”
吴庆飞头皮发麻,今日被带到官家面前,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不过是为了家里人,才主动说个明白,“我确实带着人去找荣嘉县主询问,是……是荣嘉县主给了银钱,又拿出荣王府来施压,我才结案。”
崔泽玉哼道,“那你还真是见财眼开!”
“不不不,我真没有。杜家是当地望族,荣嘉县主当时又是郡主,整个城里,都没人敢招惹荣嘉县主,她可是横着走!”吴庆飞说自己实在是迫不得已。
崔泽玉又问,“那后来梅家都离开了,为何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这个……”
吴庆飞又下意识想去看荣王夫妇,结果视线被谢云亭挡住,只能硬着头皮道,“梅家人死于山崩,具体如何,我真不清楚。只是当时我带人去调查,收……收到了荣王府的密信。”
这些年,吴庆飞一直留着这封信。
官家打开密信,信中虽没有直接写明要吴庆飞不了了之,但也提到了梅家的案子,说荣王府有关注到,还送上两万两银票。
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知道荣王府的用意。
官家把信丢向荣王,信纸在空中飘啊飘,最终落在离官家很近的地方。
荣王当即跪下,此时此刻,他只能把事情都往女儿身上推,“皇兄明察,臣弟实在不知这封信和两万两银票的事!”
“那就让人,把荣嘉带来!”官家吩咐了下去。
大殿里,荣王给荣王妃一个眼神,暗示没有希望了。
吴庆飞两腿发麻,一动不敢动,明明是冬天,他后背全湿了。
荣王刚抬头,官家就让他闭嘴,“老四,你现在最好想明白再说话!”
有些事,官家可以不刨根问底,前提是荣王得识趣。
光靠荣嘉县主,还没那么大本事,能威胁到当地的知府。
荣王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开口了。
直到荣嘉县主被带来,她噗通跪下,立马哭诉自己的委屈,“皇伯父,您要为荣嘉做主啊。黄朝明竟然把侄女关在府衙,说什么谋害人命,可侄女清清白白,绝对没做过那些事!”
“当真没有?”官家问。
荣嘉县主说绝对没有,“侄女可以对天发誓,如果侄女做过这种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谢云亭笑了,“那荣嘉县主你,还真是要不得好死了。你是不是忘记了这是谁?”
谢云亭指着吴庆飞。
荣嘉县主眯着眼睛看过去,觉得眼熟,一时间又没认出来,等她想到吴庆飞是谁后,顿时感到后脊阵阵冒凉。
“他……他谁啊?”荣嘉县主囔囔道。
“看来县主贵人多忘事。”谢云亭揪着吴庆飞的衣领,把吴庆飞丢到荣嘉县主跟前,“那就请县主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到底是谁呢?”
“县主,我……”吴庆飞刚开口,荣嘉县主就往后挪动。
她跪着挪到她父王边上,拉住她父王的衣袖,“父王,您怎么不说话?我……我会没事的吧?”
荣王用力抽了一下,大义灭亲地斥责,“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
“我没有啊,父王我真没有!”到了这会,荣嘉县主还是不承认,“案子当年就结了,梅氏是服毒自杀,怎么能怪我呢?至于梅家人的死,都是意外!”
崔泽玉站出来,“真是意外,你们荣王府又何必给吴庆飞封口费?荣嘉县主,你还真是泯顽不灵,到了这会,还死不承认!”
“崔泽玉,我没有做就是没有做,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不放?”荣嘉县主指着崔泽玉,形象全无。
“呵呵。”崔泽玉冷笑两声。
官家重重拍了桌子,全场寂静,“荣嘉,你说你没做,那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在说谎陷害你?吴庆飞犯得上让自己抄家灭族,来陷害你吗?”
官家深吸一口气,“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不是的皇伯父,真的不是这样!”荣嘉县主仍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是杜时北和梅氏偷情背叛我,他们本来就该死啊,不是我的错,他们……”
“荣嘉!”
眼看着女儿要说错话,荣王出口提醒,“都到了这会,你还在执迷不悟吗?”
“父王,您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荣嘉县主怕了,她怕和自己二哥一样,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然后被拖到菜市口处决。
荣嘉县主不想死。
她还没活个痛快。
况且梅氏该死,梅氏怎么可以怀上杜时北的孩子?
为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梅氏那种贱人可以唾手可得?
她就是要梅氏一尸两命!
至于梅家人,他们能养出梅氏这种女儿,来抢她的男人,甚至要养一个孩子,来争夺杜家的家产。
她怎么能容许?
所以梅家人也该死,只有他们都死了,荣嘉县主才能安心。
此时此刻,看着父王决绝地甩开自己,荣嘉县主的心重重地往下沉,“父王,您是打算放弃女儿了吗?”
荣嘉县主又去看她母妃,“母妃,我可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啊!”
荣王妃看女儿哭到哽咽,她心疼得厉害,她替女儿擦了眼泪,“荣嘉,母妃知道,你是无辜的。别哭了,你别怕。”
“可是母妃……”
“有我呢。”荣王妃的呼吸都在发颤,她知道这会的崔泽玉他们,都在指控她女儿。
作为一个母亲,荣王妃愧对自己的女儿,若是她给女儿生了个健全的身体,哪里还会有梅氏的事。
到后来女儿改嫁,还是因为无法生育,才会有那么多的矛盾,最终输给崔令容。
荣王妃一直烧香拜佛,祈祷神明能开开眼,给她女儿一副健全的身体。
但是一直没有。
越是亏欠,就越是宠爱。
从荣嘉很小的时候,荣王妃就对她百依百顺。
更别说到后来,得知女儿先天不全,无法生育,荣王妃更是一直替女儿收拾烂摊子。
荣王妃下定了决心,她朝着官家磕头,“启禀官家,这些事确实和荣嘉无关,都是臣妇做的。”
此话一出,连荣王都猛地回头。
崔泽玉万万没想到,荣王妃会出来顶罪,他费尽心思,是要荣嘉县主死,当场质疑,“荣王妃远在汴京,您怎么做到,荣嘉县主刚去找梅氏,当天夜里就给梅氏下毒?您为了给荣嘉县主开脱,也太不讲逻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