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会是什么大事,崔令容才可能想到和离。
在写和离书时,过往历历在目,那些大事其实积累得已经够多了。
她在和离书签下名字,带走自己的私产和瑜姐儿,次日一早,带着人,到江远侯府。
下人们看到崔令容回来,以为她不走了。
还是崔泽玉吩咐下去,让人把宋老太太,还有宋书澜他们都请出来,下人们才觉得情况不太对。
“姐姐别担心,有我在,宋书澜不签也得签。”崔泽玉给了姐姐一个肯定的眼神,万事有他在呢。
约莫着两刻钟过后,宋老太太一行人才到。
一看到崔令容,宋老太太就开口指责,“你还晓得回来,毫无为人妇的模样,没有休了你,都是我们江远侯府道义。”
宋书澜也道,“是啊崔氏,你若是今日给我和母亲磕头赔罪,再去祖宗牌位前好好忏悔,说不定我能原谅你。”
不然他也能休了崔令容。
“宋书澜,你就那么肯定,我是来祈求你原谅?”崔令容笑了,她看向厅里的人。
从宋老太太到宋书澜,再到二房三房的人,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崔令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离开的这段日子,才发现呼吸能那么自由畅快。
“不然呢?你来做什么?”宋书澜问。
“今日过来,我是要你在和离书签个字。”崔令容看着宋书澜,这个和她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现在却是多么让她作呕,“宋书澜,我不要你了,也不再当江远侯府的主母。只要你签个字,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
宋书澜愣住了。
赵素素忍不住问,“凭什么你说和离就和离,你不守妇道,再怎么样,也该是侯府休了你才对!”
“赵氏,我是主母,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崔令容一个眼神扫过去,极尽轻蔑,“我劝你今日还是少说话,不然我改主意了,你这辈子都要被我压着。你愿意?”
赵素素自然不愿意,但她更想看到的,是崔令容被扫地出门,而不是普通和离。
但她真的怕崔令容又改主意,让宋书澜先看看和离书,得知崔令容要带走所有私产,她捏着宋书澜的胳膊说,“不行啊宋郎,崔令容要带走私产,还有瑜姐儿,这怎么行?”
宋书澜也不愿意,“崔令容,你一个妇道人家,就算你要和离,是不是也该让崔家人来和我聊?”
崔泽玉站了出来,“我就是姐姐的家人,你有什么异议,可以尽管和我说。和离书上的内容,你应该明白,我姐姐没有要你江远侯府一分钱东西!”
“那她为什么要和离?”宋书澜怒吼,“我宋书澜把她娶回家,给她尊重,又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呢?她是怎么对我的?她说要和离,那我就要同意吗?”
崔令容听笑了,“尊重?”
“难道不是吗?”宋书澜扪心自问,并没有太对不起崔令容的地方。
“你瞒着我娶平妻,这是尊重?”崔令容朝着宋书澜走过去,“后来瑜姐儿他们被赵素素算计,你却碍于荣王府的权势,从不苛责赵素素,反而要我忍一忍,这就是你说的尊重吗?”
“崔氏,你怎么说话?”宋老太太出声道,“我儿还是你夫君,出嫁从夫,你怎么一点教养都没?你看看你现在,活脱脱一个泼妇,你如何给孩子们做榜样?”
崔令容一个眼神扫过去,“老太太您就没资格说我了,您自己贪财爱占便宜,又没管家本事。占着是侯府的老太太,没少算计小一辈的。真要和我扯起来,您还是担心下您自己的名声!”
宋老太太瞬间变了脸,“书澜啊,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罢了,这种泼妇我们侯府要不得,休了她!”
之前宋老太太还不想让儿子儿媳和离,说出去太丢人,现在崔令容太嚣张,她是忍不住了。
边上的江氏和李氏都不敢动,说白了,这是大房的矛盾,若是她们插嘴,战火难免惹到他们身上。
不过李氏和江氏都不想崔令容离开,有崔令容在,至少二房三房的吃穿用度不会少。
若是换赵素素管家,就不一定了。
宋书澜抬手就要打过去,但被崔泽玉推开,“宋书澜,你还在呢!”
“关你什么事?”宋书澜骂道,“你都姓卢了,又不姓崔,现在我们的事,于情于理都轮不到你来管!我说卢泽玉,你真要有本事,你今天弄死我,不然她崔令容不可能从江远侯府带走一分钱东西!”
崔令容再一次气笑了,“说来说去,宋书澜你是舍不得我的钱。”
一句话,戳中宋书澜等人的小心思。
“胡说八道,我江远侯府家大业大,怎么会觊觎你那点东西?”宋书澜瞥开目光,“况且,瑜姐儿是我侯府血脉,怎么能跟着你走?她在侯府是嫡长女,跟你离开,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宋老太太也抓到这一点,“是啊崔氏,你也太自私了,不为你自己想,你也该为瑜姐儿想想。你都年纪那么大了,还要在这个时候和离,到时候外边怎么说,你不做人,三个孩子不要脸面吗?”
“瑜姐儿自个儿愿意跟我离开,至于她的婚事,我是她母亲,绝对不会委屈她。”崔令容道。
崔泽玉也开口,“是的,有我这个舅舅在,瑜姐儿只会嫁得更好!”
宋书澜还是咬死不同意,“不行,我反正不同意。好端端的要和离,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宋书澜,那我也告诉你,你想要我的私产,绝无可能!”崔令容说今日必定要拿着和离书走。
“我就不签字,你怎么走?”宋书澜威胁道,“就算是闹起来,也是你不占理。我可告诉你,你嫁到我家,就是侯府的人。这些年侯府给你的体面,难道不是付出吗?”
宋老太太顺着这话哼了一声,“要走也可以,东西和瑜姐儿都得留下!”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崔令容的私产。
“你们母子,还真是一丘之貉,全不是人!”崔令容忍不住骂了句。
崔泽玉也红了脸。
就在这时,庄淮茗来了。
他还穿着官服,明显是匆忙赶来,他留着短须,多了几分沉稳,“宋侯爷,你觊觎我表妹的私产,这种事传出去,你觉得好听吗?”
“庄大人,那你插手管我的家事,又好听吗?还是说,你和崔氏有私情,才巴巴地赶来帮她说话?”宋书澜为了留下崔令容的私产,口不择言。
崔令容大声道,“宋书澜,你就是个疯狗,胡乱地污蔑!”
庄淮茗最是正经的一个人,这些日子,为了避嫌,只是让儿子女儿去崔宅看望,他自己都没踏足崔宅。
现在听宋书澜开口就质疑他和表妹有私情,庄淮茗好半天都在愣神,最后气到捏紧拳头。
“宋侯爷,话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尽管庄淮茗气到极点,还是保持基本的素养,没有和宋书澜动手,“我劝你还是好聚好散,不要再折腾了,不然闹起来,大家脸面都不好看。”
崔泽玉也开口,“是啊宋书澜,荣王现在自身难保。你最近也很难吧,若是再出点差错,你说官家会不会罢免你的官职?”
“卢泽玉,你是在威胁我吗?”宋书澜眯起眼睛,“好啊,你们真是好大的官威。我宋书澜行得正,坐得端,有本事你们就去查,若是能查到我的把柄,你们会在这里和我说话?”
宋书澜确实没有太多实绩,却也没留下什么把柄,他在为官上,奉承上司,圆滑至极。
不然他早就被罢官了。
要看宋书澜就是不同意,庄淮茗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做不出威胁的事。崔泽玉则是绞尽脑汁在想。
最后,还是崔令容开口,“那就鱼死网破,宋书澜,你非要算计我的私产,那就让全汴京的人都知道,你成了太监。”
这话一出,庄淮茗和江氏等人,都惊愣住。
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监?
怎么会成了太监?
“还有宋芝芝和赵素素那些事,你们不让我好过,我就找几个说书的,让他们在各大茶楼,每天每夜地说江远侯府的这些事。”崔令容一副豁出去的口吻,“反正我在江远侯府度日如年,倒不如大家一块丢人,看看谁先撑不住。”
来之前,崔令容就在想,宋老太太和宋书澜最要面子,若是实在说不通,只能用这一招。
很显然,崔令容的这几句话,很有威慑力。
宋书澜呆住好半天,连动都不敢动,就怕对上谁的眼神。
不举这种事,本就很丢人,更别说被人当众说出来。
这让他如何面对这些人?
宋书澜感觉脸皮被崔令容狠狠扒下,丢在地上践踏,还吐了唾沫。
“崔……崔令容,你胡说八道什么?”到最后,宋书澜很没底气地说了句。
“是真是假,你心里有数。”崔令容一直捏着这件事,就是留着这种时候用,“我今日若是拿不到和离书,明日一定会让全汴京都知道你……”
“够了!”宋书澜大声打断,他眼神狰狞,“你我夫妻多年,你一定要做那么过分吗?”
“是谁过分?宋书澜,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倒打一耙!”崔令容直直地看着宋书澜的眼睛,两人已经没了情意,只剩下无尽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