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几乎瞬间被夺去呼吸,只能在唇舌纠缠间隙低呼:
“……围、围裙……还没解……”
素色围裙还松松系在她腰间。
可江凌川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一只大手稳稳扣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已探入她散乱的衣襟。
掌心灼热的温度熨帖着微凉的肌肤,将人轻而易举地带离地面,几步便压进了身后柔软的床榻。
纱幔摇晃,抖落一室暖光。
暖香与他炽烈的气息彻底交融,酿成令人晕眩的旖旎。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绵密细碎,应和了整夜……
中途,唐玉实在倦极。
她趁他餍足后片刻的松懈,悄悄扯了薄被拥在胸前,试图溜下床。
她想逃去外间那张宽敞的贵妃榻上睡着,不想挨着火炉咸猪手。
脚尖将将触及冰凉的地板,腰间就一紧。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卷来,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捞了回去,重重跌进那片汗湿滚烫的胸膛。
头顶传来男人带着浓浓睡意的哼笑:
“跑什么?看来……还很有力气啊……”
唐玉身子一僵,干笑两声,识时务者为俊杰,果断放弃了抵抗……
清晨,鸟鸣啁啾,穿透雨后的清新空气,也穿透了帐内残留的暖昧气息。
唐玉缓缓睁开酸涩的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肌理分明的麦色胸膛。
她的额头,正抵在上面。
还能清晰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微微动了动,抬头,看见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上面青蒙蒙的胡茬。
昨夜种种荒唐与缠绵瞬间涌入脑海。
她粗略算了算,统共睡了怕不到两三个时辰……
思及此,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悄悄翻了个身,离那人远了一些。
然而,她刚挪开寸许,腰间便是一沉。
一只温热的大手横了过来,一下子揽住她的腰。
稍一用力,便将她重新卷回了原处,甚至贴得更紧。
男人带着浓重鼻音的含糊话语,混着未醒的慵懒,响在她发顶:
“……不困?”
说着,他似乎嫌不够。
闭着眼,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又往下挪了挪。
干燥温热的嘴唇循着她的脸颊轮廓,本能地去找她的唇。
唐玉偏过头,躲开了。
那吻便落在了她微湿的眼角。
江凌川没有再动作,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仿佛刚刚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索求,很快又沉入了黑甜乡。
唐玉维持着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看着他安然熟睡的侧脸。
晨光透过纱帐,为他俊挺的眉骨鼻梁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他这副模样,收敛了平日所有的凌厉与不羁,只剩下一片毫无防备的慵懒与恣意。
她忽然想起,之前……是不是信誓旦旦说过,要给他立点床上的规矩来着?
好像……又没立成?
唐玉悄悄攥了攥拳,有些无奈。
一到这张床上,这人就好像自动屏蔽了所有道理。
说狠话,他比你更混不吝。
说软话求饶……那更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她又转回头,细细打量他。
这张脸,睡着时竟有几分近乎纯稚的安然。
她蓦然发觉,似乎自两人真正心意相通、确定关系之后。
笼罩在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冷戾之气,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许多。
反正,她是极少再感受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频繁的……油嘴滑舌,爱插科打诨。
以及此刻这般,孩子气的黏人与赖床。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新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
江凌川在睡梦中似乎也有所感,无意识地垂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甚至还故意用下巴,在她柔嫩的掌心里多蹭了两下,他低低哼笑,眼睛依旧闭着:
“怎么……还想被扎?”
唐玉被他的小动作逗笑,轻轻推了他胸膛一把:“现在你可没凶器了!起了!”
她到底还是挣扎着起了身。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高,明晃晃的阳光终于穿透窗棂,落在江凌川紧闭的眼睑上。
他蹙了蹙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便是习惯性地伸手,向身旁搂去。
空空如也。
掌心只有微凉的锦褥,残留着她昨夜躺过的浅浅痕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
他怔了一瞬,随即了然。
是了,她定是早已起身,或是去小厨房准备早点了。
用完早点,她便会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或是直接去慈幼堂忙她那些永远忙不完的事。
心里,没来由地漫上一片空落落的怅然。
什么时候……她才能不必每日匆匆起身,不必惦记着那些责任与事务。
就只是陪着他,安安稳稳地,一同睡到日上三竿?
什么时候,慈幼堂的事不必她事事亲力亲为。
福安堂的请安,他们也能以最名正言顺的身份,并肩同去,坦然受之,随心所欲,再无顾忌?
他在空荡的床上又躺了片刻,才懒懒地卷过那床还带着她气息与体温的薄被,将脸深深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那上面,满满都是她身上干净温暖的味道,令他安心。
然后,他豁然坐起身,利落地掀被下床。
路还长,但总得一步一步,走到能让她安心睡到日上三竿的那一天。
今日是望日。
依照侯府规矩,每月朔望两日,需得向父亲与祖母请安。
请安毕,父亲多半还要留他们多说几句话,训诫几句,方算全了礼数。
自孟氏被关起来后,侯爷很是沉寂抑郁了一段时日。
他甚至知道,父亲曾偷偷去看过孟氏。
大约是指望能从那张熟悉的脸上,寻到些悔意,寻到些从前那个能替他分忧解难、温言解语的解语花的影子。
可惜,大约是孟氏言辞间失了分寸,再不复从前模样。
渐渐的,父亲也就不去了。
心思,大约也淡了。
傍晚时分,众人先至福安堂,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今日精神尚好,却并未留众人用饭。
只点了崔静徽与江晚吟几个女眷陪她一道用膳,便挥手让男人们自去正房偏厅。
偏厅内,烛火灼灼,映着一室沉寂。
饭菜陆续上齐,侯爷江撼岳面前已摆了一只空了大半的酒壶,满面是掩不住的酒气与郁色。
世子江岱宗坐在他左手边,指尖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眉间微蹙,似有心事。
三公子江惊羽端坐席间,面前的酒杯干干净净,一滴未沾,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什么。
江凌川坐在次席,并不多言,只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酒过三巡,侯爷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无非是些训诫勉励的老话。
江惊羽听着听着,听到侯爷说起家族体面和家族利益,像是寻到个话缝,终于按捺不住。
“父亲!”
他抬起头,目光急切:
“母亲……母亲她已知错了!禁足这些时日,她日夜诵经忏悔,人也清减得不成样子……”
“她到底是侯府主母,是儿子的生身之母!难道真要关她一辈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与不平:
“今日是十五,连祖母都问起了母亲的事……况且,过阵子就是秋闱了!”
“父亲,您就不担心儿子因为母亲被禁足一事,心神不宁,影响了科场成绩吗?”
“那可是儿子的前程,也是咱们侯府的体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