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半甲,腰间束着一条崭新的深棕色革带,正低头调整马镫的长度。
他抬起头来,侧脸的线条在日光下被勾勒得分明——正是江凌川。
唐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他接过一旁小校递来的长弓,在手中掂了掂,又拉了拉弓弦,试了试力道。
那长弓正是她为他新制的。
男人单手控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缓缓策马步入场中。
骑射的规则是:考生须骑马驰过场中的跑道,在奔驰过程中向设置在跑道两侧的靶标射箭,每人十支箭,以中靶数量计分。
十支箭全部射完为一轮,按成绩排名,取前列者晋级下一场。
江凌川排在第三组出场。
唐玉站在廊下,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她看见他在起点处勒住马,深吸一口气,然后——锣声一响,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坚实的黄土地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烟尘在他身后滚滚扬起。
他俯身贴在马背上,目光紧锁着前方的靶标,在战马奔腾的颠簸中,他稳稳地拉开了弓——
“嗖——!”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那支箭杆深深地扎进皮革靶面,尾羽犹在微微颤动。
场边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唐玉攥紧了袖口,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看见他在马背上迅速地调整姿势,侧身,拉弓,放箭——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箭都稳稳地钉在靶心附近,没有一支脱靶。
他的动作流畅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拖泥带水。
马背上的他,仿佛与身下的战马融为一体,人与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咋舌。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眼神却始终沉静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些靶标。
江凌川一直射,一直稳。
从第一轮到最后一轮,他的姿态始终如一。
拉弓、瞄准、放箭,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
直到最后一箭。
他策马驰过跑道尽头,在战马即将转弯的瞬间,身体猛然扭转,弓弦拉满——那一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出,正中靶心!
箭尾的白羽在日光下微微颤动,像是在向全场宣告这一轮的终结。
唐玉暗暗叫好,攥着袖口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些,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射得好!”
唐玉和黄英同时一愣,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她们身旁不远处也站着两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
但唐玉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两位女子。
高个的那位面若桃花,一双眼睛顾盼神飞,叫好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瞬间捂住嘴巴。
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是生怕被人发现。
她身旁那个矮一些的,大约是丫鬟,正紧张地四处张望,一脸“可别被人发现了”的惶恐表情。
唐玉和黄英对视一眼,赶紧回过头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她们二人还是忍不住悄悄往那边凑了近些。
和她们一样女扮男装来看武试的女子,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缘分。
只听那矮个丫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小……您别这样喊出声!万一被人发现了,大爷岂不是要遭罪了?”
高个女子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轻声道:
“哥哥才不会关注我呢。”
她说着,又伸手指向场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致勃勃,
“诶你看,你看他又转过来了——这男子是谁?怎么身手如此了得?若从今日的骑射来看,这次武试,他的名次想必是不会低了!”
矮个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武试场上人这么多,谁认得谁是谁啊?”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
“不过……同我们家有议亲倾向的安家二爷似乎也在场上呢,小……不看看吗?”
高个女子闻言,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要瞧,自然是要瞧最厉害的男子。那安家二爷,连这位的一半水准都达不到,我看他作甚!”
矮个丫鬟被她噎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场中那人的装束,思索着道:
“看这位爷身上的装束,想来也是勋贵人家的公子哥。”
“只是……这般好的相貌,这般好的身手,怎么会不在主子的择婿名单上呢?”
她眼睛转了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近高个女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悄悄话。
唐玉竖起耳朵,只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建安侯府”“江家二爷”“锦衣卫”。
那矮个丫鬟说完,高个女子的眼睛微微一亮,目光再次投向场中,带着几分重新审视的意味:“哦?他就是那个江家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