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杰昀将奏章合上,扔到一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程公公用眼角的余光瞄着,陛下看到了什么,为何这副神情?出什么事了?
萧杰昀又拿起一个折子打开,才看了一眼,眉头便是一拧。
程公公心头一跳。
萧杰昀轻轻念了出来:“京城流言四起,皆言七殿下因中宫诞下嫡子而心怀怨怼,不思进取,终日游荡于王公大臣的府邸之间。”
“更与护国公主出城数日不归,名为散心,实则串联朝臣,广结党羽,意图不轨。”
程公公大惊,公主?怎么还有公主的事儿?团团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他眼皮微挑,却不敢言语,毕竟,皇帝并没有问到自己。
萧杰昀合起奏折,往案角一丢,与之前那本摞在了一处。
“玄武卫。”
殿门轻启,两名玄武卫走进殿中,单膝跪地:“在。”
“去靖亲王府上走一趟。”萧杰昀的声音平静,“查一下靖亲王如今人在何处。”
“是!”
殿门重新合拢,萧杰昀拿起下一个奏章,翻看起来。
不多时,两名玄武卫便回来复命:“启禀陛下,靖亲王府的管家称,七殿下与护国公主前几日便一同去了芳菲苑,至今未归。”
萧杰昀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两名玄武卫行礼退出。
程公公的心提了起来。
芳菲苑里面是可是有猎场的,有猎场就有马匹弓箭,若是有人存心想往“私练甲兵”上扯……
芳菲苑如今可是公主名下的啊!这可如何是好?
“程谨言,拟旨。”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程公公急忙躬身回道:“是。”
萧杰昀沉吟了片刻:“芳菲苑,乃护国公主之地……”
说完旨意,萧杰昀看了他一眼:“你亲自去一趟芳菲苑宣旨。”
程公公躬身应道:“老奴遵旨。”
他刚走不久,殿外内侍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启禀陛下,宋敬贤宋公求见。”
萧杰昀抬手示意。
一旁的小太监高声道:“宣。”
宋敬贤缓步走入殿中,叩拜行礼。
萧杰昀道:“赐坐。”
小太监将锦凳端来,宋敬贤欠身落座:“谢陛下。”
他未等皇帝开口,便道:“陛下,近几日的流言,皆是老臣之过,恳请陛下莫要错怪七殿下。”
萧杰昀眉梢微挑:“宋公何出此言?”
“前几日老臣曾去靖亲王府上探望七殿下。”
宋敬贤微微垂首:“闲谈间无意提起了老臣给团团授课时的趣事。”
“七殿下与团团素来交好,想来正是听了老臣所言,放心不下,因此才去寻的她。”
“团团年幼,不懂朝堂之事,定是她拉着七殿下四处游玩,才令有心之人抓到了错处。”
他轻叹一声:“此事与七殿下本无干系。”
萧杰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宋公去的时候,老七看起来如何?”
宋敬贤面露犹豫,并未回答。
萧杰昀静静地看着他:“朕是挂念老七,宋公尽管直言。”
宋敬贤这才轻轻吐出四个字:“郁郁寡欢。”
萧杰昀将茶盏放在龙案上:“无论是不是宋公提起,是不是团团拉着他四处游玩。”
“他若言行不慎,会导致何等结果,难道他自己不该心中有数?”
“郁郁寡欢……”皇帝的脸色终于难看了起来:“这点儿风浪都禁不起,喜怒全被人看穿,如何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陛下。”宋敬贤抬起头,神色恳切,“七殿下毕竟还是少年人,虽天性沉稳,但难免历练不够。”
“此事若要怪,应当怪老臣多嘴,并非七殿下之过。”
萧杰昀看了他良久,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宋敬贤起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殿外。
芳菲苑中。
程公公才刚走进大门便问道:“公主和七殿下何在?”
下人回禀:“在池子边钓鱼呢。”
“带路。”
“是。”下人引着他穿过回廊。
程公公抬眼一看,萧泽正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握着钓竿,眼睛盯着水面。
团团则蹲在岸边,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正探着身子往水里拨弄。
萧泽笑道:“团团,你别在水边蹲着了,鱼都叫你吓跑了。”
“小鱼儿才不会跑呢!”团团头都没回,“它们喜欢我,每次我在这儿,它们都围过来看我。”
萧泽笑着摇了摇头。
萧二也笑了:“小姐,鱼都去看你了,七殿下今日可就要空手而归了。”
团团这才扔掉树枝抬起头,却一眼看到了正走过来的程公公。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迈开小短腿便朝程公公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翁翁!你怎么来啦?”
“你不用陪着皇伯父,也来找我玩了吗?”
程公公俯身一把接住了她,伸手轻轻拢住她的小肩膀:“公主啊,你轻些,老奴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你们。”
他往池边望了一眼,萧泽已放下钓竿站了起来,目光闪烁。
“老奴从御膳房给你带了新鲜的烧鹿肉,就放在前面花厅里了,你要不要去尝尝?还热乎着呢。”
“烧鹿肉?”团团拍着小手:“太好啦!正好大三哥一条鱼也没钓上来。翁翁,你带的够不够啊?咱们一起吃呀。”
“当然够啦!”程公公笑了:“公主先去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好不好?”
“大三哥!”团团转头冲着萧泽大喊,“翁翁带了鹿肉来呢,你快来跟我一起去尝尝!”
萧泽第一眼看见程公公心便沉了下去。
程公公绝不会轻易离开父皇身边,必是有事而来。
他冲着团团笑了笑:“我还不饿,你先去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好吃,拿过来咱们一起吃。”
“好嘞!”团团拉起萧二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程公公望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笑容顿消,走到萧泽面前:“七殿下。”
萧泽未动声色:“程公公此刻前来,可是父皇有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