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
乔梨锐利的眸子瞬间眯起,不着痕迹地藏起心里骤然升起的警惕,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隐没在人群里都不会被人记住的样子。
她却对这双漂亮精致宛如艺术品的手记忆犹新。
他是她幼时见过的那个男人。
审判上一任拓哉的人。
犹记得,她问那个濒临死亡的拓哉有关这个男人的身份时,他只说了一句让她以后看到他绕道走,千万不要与他正面对上。
若是真的那么不幸对上了,他建议乔梨提早安排好自己喜欢的骨灰盒。
即便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都是这个人吩咐手下做的,可在那个他即将死去的前一刻,口中仍旧在喃喃自语着那个人。
乔梨想起他死前一直说的“回家”两个字。
还有那一句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背叛,对不起……”
她当时年幼自然没有足够的力气照看一个濒死的男人,是封庭谌把人秘密挖了出来,给他延续了一段时间的生命。
封庭谌一直想要从这个拓哉的口中套出有用的消息,奈何他一直昏昏沉沉,多半时间都在睡梦中。
哪怕是梦中呓语,都是回家。
乔梨不知道这个拓哉口中的“家”在哪里,但是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对那个有着“黑羊图腾”的男人的忠心。
既然他足够忠心,为什么又会被那人安排到这个深山老林里活埋?
这中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思绪回笼的瞬间,乔梨的视线已经与这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彼此都藏起了最真实的自我,露出表面的一套。
男人非常绅士地对她说道:“美丽的女士,请小心脚下。”
他轻声缓慢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那双眸子却给人一种被大海里的海妖盯上的错觉。
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顺便伸手去扶乔梨一把,并没有其他意思。
乔梨故作被惊扰到防备的模样,往后退了两部,没有把手搭上去。
在她身后,靳明霁刚返回去拿完乔梨遗忘在椅子上的东西。
一见到乔梨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他在还没有看到这个男人之前就升起了警惕心。
靳明霁疾步来到乔梨身边揽住了她的腰,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客套地用D语对他说道:“多谢,不过……我的妻子有我。”
靳明霁在乔梨的身侧气势十足地护着她,男人的视线也从乔梨的身上转移到了靳明霁的身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刻,男人眸子里只有眼前的乔梨,就跟没有瞧见她身后跟着下来的靳明霁一样。
又或者是……
他刻意忽略了乔梨身后的男人,余光在周围下船的人身上打量,犀利得好像盘旋在天空寻找机会捕捉猎物的秃鹫。
周辞衍和周慕樾看到这一幕步履未停,就像从不认识乔梨她们一样下了船。
他们的伪装天衣无缝,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过来爬山看圣泉的登山客。
乔梨也没有把半个眼神投递到周慕樾他们身上,挽着靳明霁的手表现出一副很怕生人的样子。
这个人……太邪门了。
男人收回目光,黑漆漆的眼珠子凝在靳明霁的俊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可要守护好你的妻子。”
留下别有深意的一句话,男人又深深地看了眼乔梨,笑着转身朝岸上走。
这个男人是和她们一起从小镇上岛的。
乔梨仔细回顾了一番她们这一路在船舱里的记忆,发现他全程闭目养神地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存在感微弱。
船被浪打翻了一半的时候,他的眼皮子都没有眨动一下。
在黑礁区绕来绕去好几圈的时候,也不见这个男人睁开眼睛,仿佛船外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奇怪。
乔梨心里盘起了一团疑团。
她确信这个男人的手是她曾经见到过的那一只。
但这个人是不是鸳盟隐藏在背后的大boss,乔梨如今也无从作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靳明霁俊眸半眯,拉着乔梨,正式踏上了罗曼凤岛的土地。
在船靠岸的码头附近有很多行迹可疑的人,他们表面看着像是搬货的工人,一双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每一个从船上下来的人。
房东老太太的丈夫喊住乔梨,提醒她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岛上的旅馆。
那也是这个岛上唯一供外来游客暂住的旅馆。
其他本地人家的居所,是不会接受外来游客借住请求的。
给再多的金钱都不可能同意。
“好的,多谢提醒。”
“一周后还是这个地方,千万不要走错了。”
她也是在登船的时候才得知一件事,所有登上罗曼凤岛的人都需要签订生死状。
不管有多喜欢岛上的风景,游客都必须约定一周后离开罗曼凤岛。
游客可以离开后,等待机会二次登岛,但不能在罗曼凤岛久住超过一周的时间,否则丢失了性命,岛上的人是不负责的。
这是一项很难让人理解的奇怪规定。
但乔梨还是签下了名字。
她笑着与慈眉善目的老船长挥手告别,挽着靳明霁的胳膊一脸平静地朝着山的方向走。
刚走到人群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乔梨和靳明霁脸上的轻松瞬间卸下。
两个人在树下的椅子上短暂地坐了下来,乔梨倚靠在他怀里,看起来就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夫妻。
靳明霁一边搂着乔梨的腰,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一边压低声音对她说道:“西边搬货的工人,东边整理船具的小工,还有咖啡店、小食店擦桌子的服务生……”
在他观察敏锐的提醒下,乔梨逐一朝着这些人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他们一直在盯着他们的方向。
以防打草惊蛇,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靳明霁语气凝重地说道:“码头最少有130多个鸳盟的人在盯梢。”
“不止。”乔梨从包里拿出镜子补妆。
借着镜子的反光视角,她移动到了另一波被靳明霁忽略掉的人。
她说:“还有鱼摊旁边打弹珠的那几个小孩。”
孩子的行为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
也是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